黄晴儿刚打败净沉和净严,不过片刻工夫,七八个灰衣尼姑从各处涌了出来,将黄晴儿团团围住。
她们手中各持兵刃,有的拿棍,有的拿刀,有的拿铲,还有两个端着弩箭。
黄晴儿心中一沉,知道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便在此时,人群分开,一个老尼姑拄着禅杖,缓缓走了出来。
那老尼姑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浑浊的老眼中却精光四射,如同暗夜中的鬼火。
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僧袍,腰间系着一条深褐色的布带,脚蹬一双厚底布鞋,步履沉稳,每走一步,手中的禅杖便在青石板上顿一下,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如同敲在人心上。
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尼姑,生得虎背熊腰,面容粗犷。
她一双三角眼里精光四射,手中提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棍。
此二人,正是紫竹庵住持净莲师太,及其师妹净灭。
净莲师太在黄晴儿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一圈,落在她手中那柄短刀上,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阿弥陀佛。”净莲师太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这位施主,我紫竹庵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擅闯我佛门清净地,打伤我庵中弟子?”
黄晴儿冷笑一声,短刀横在身前,毫不退缩:“无冤无仇?”
“师太,你方才在后院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卖去北边’、‘蒙古人出手大方’——”
“这些,也是佛门弟子该说的话?”
“你们披着袈裟,念着佛经,背地里却干着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不怕佛祖降罪么?”
净莲师太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不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阴冷。
“阿弥陀佛。施主说笑了。我紫竹庵乃是清净修行之地,岂容你血口喷人?你擅闯我庵,打伤我弟子,已是犯了王法。今日,贫尼便要替天行道,将你这妖女拿下,送交官府治罪!”
她说着,手中禅杖猛地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地砖碎裂,碎石四溅。
黄晴儿不再多言,短刀一振,身形如燕,直取净莲师太!
净莲师太虽是年近六旬的老尼,可武艺却丝毫不弱。
她手中禅杖重达数十斤,在她手中却如同根木棍,舞得虎虎生风。
杖影如山,朝黄晴儿当头压下!
黄晴儿不敢硬接,身形一拧,从那杖影下钻过,短刀反手一撩,直取净莲师太咽喉。
净莲师太禅杖一横,“铛”的一声,刀杖相交,火星四溅。
黄晴儿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杖身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酥了半边。
她心中一惊,知道这老尼内力深厚,不可力敌。
她借力向后飘出数尺,足尖在墙头一点,身形腾空而起,短刀在空中落下,直取净莲师太头顶处要害!
净莲师太冷哼一声,禅杖在头顶画了一个圆,杖风如轮,将那刀挡下。
她左脚猛地踏前一步,禅杖横扫,直取黄晴儿腰际!
这一扫势大力沉,杖风过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啸鸣。
黄晴儿却不慌不忙,身子一退,堪堪避过那横扫的一杖。
随即她借力一蹬,身形荡起,凌空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三丈外的屋顶上。
净莲师太抬头看着她,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不少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身法。
这女子年纪轻轻,武功却如此了得,且招式中竟隐隐带着几分妖异之气——不像人间武学,倒像是某些古老族群的秘传之术。
“净灭,一起上!”净莲师太低喝一声,身形拔地而起,也跃上了屋顶。
净灭应了一声,提着那根碗口粗的木棍,纵身一跃,也上了屋顶。
她虽生得粗壮,身法却不慢,几个起落便到了净莲师太身侧。
三人立在屋脊上,呈品字形对峙。
晨风吹过,吹动她们的衣袂,猎猎作响。
黄晴儿立在屋脊一端,短刀横在身前,目光如电,紧紧盯着对面两个强敌。
她知道,今日这一战,凶多吉少。
可她不怕。
她是午潮山黄家的子弟,是大太奶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便是死,也不能给黄家丢脸。
净莲师太与净灭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净莲师太禅杖横扫,直取黄晴儿下盘;净灭木棍当头砸下,封死了她上三路。
二人一上一下,配合默契,招招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黄晴儿不退反进,身形如穿花蝴蝶,在杖影棍风中穿梭游走。
她左挡右格,化解了七八招,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净莲师太内力深厚,每一杖都重逾千钧,震得她虎口发麻;净灭力大无穷,木棍砸在瓦片上,瓦片便碎裂一地。
斗到酣处,黄晴儿忽然卖个破绽,故意露出左肋空门。
净莲师太大喜,禅杖直刺而来!
黄晴儿身形一拧,堪堪避过,短刀顺势一撩,刀锋划过净莲师太的僧袍,“嗤”的一声,割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白的中衣。
净莲师太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后退两步,低头一看,僧袍已被割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若再深半分,便要伤及皮肉。
她心中又惊又怒,厉声道:“净灭,困住她!”
净灭应了一声,木棍横在身前,封死了黄晴儿的退路。
净莲师太则退后几步,将禅杖往瓦片上一插,双手合十,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那声音极低极轻,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无形的针,从黄晴儿的耳中钻进去,刺进她的脑子里,刺进她的魂魄深处。
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眼前景物开始晃动、重叠,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金刚经——这是佛门秘传的咒语,以无上佛法驱邪避祟,克制一切妖邪。
黄晴儿虽是黄仙一族,道行不浅,可在这咒语的压制下,体内的妖力竟开始紊乱,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怎么也压不住。
她咬着牙,拼命运转心法,试图稳住体内翻涌的气血。
可那金刚咒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脚步开始虚浮,身法也慢了下来。
净灭趁势猛攻,木棍如雨点般砸下,逼得黄晴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便在此时,一道灰影从月洞门后闪出,正是净萍师太。
她本在前院巡视,忽听后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心中便知有变,连忙提了念珠赶了过来。
此刻立在廊下,只见屋顶之上,净莲师太盘膝而坐,口中念咒;净灭挥棍猛攻;
而那个年轻的女子——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身形却灵动如燕,在棍影中穿梭游走,虽已被金刚咒压制,却仍能闪避反击,偶尔一刀划出,逼得净灭连连后退。
净萍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那女子的身法太过诡异——不是寻常武学的路子,忽而如游鱼滑溜,忽而如飞鸟掠空,转折之间毫无征兆,仿佛不受筋骨所限。
她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这等妖异的身法。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这女子,莫非不是凡人?
净萍心中一凛,不再迟疑,大步上前,双手合十,也闭上眼,口中也念起金刚经。
她的声音比净莲师太低沉,却更加浑厚,如同古钟长鸣,一字一句,在院中回荡。
那串紫檀念珠在她指间转动,每一颗珠子上都隐隐有金光流转,正是佛家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