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婉休见林青云不为所动,急声道,“公子快走,莫要为了奴家,把自己搭进去!奴家……奴家不值得!”
林青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坚定,几分从容。
“掌柜的,你莫要担心。林某既然管了这件事,便不会半途而废。那徐安作恶多端,强占你客栈,害死你丈夫,还经常来欺辱你。这等恶人,若不惩治,天理何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吕婉休脸上,温声道:“况且,林某认识顾县丞。昨日在县衙,还与他说了好一会儿话。他是个明理之人,未必会偏袒倪默。”
吕婉休摇了摇头,苦笑道:“公子,没用的。倪默在严州经营多年,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便是顾县丞想管,也未必管得了。奴家不想连累公子。”
林青云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温声道:“掌柜的,你且放心。此事林某自有计较,定能妥善解决,绝不会拖累你。”
吕婉休抬起头,看着林青云那双清澈如寒星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丝从容不迫的笑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希望。
今日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竟要替她讨回公道。
她不知他有什么本事,可她愿意信他。
“公子……”吕婉休声音哽咽,低低地唤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林青云松开手,站起身来,温声道:“掌柜的,你且起来。林某还要去前院处置那徐安,你在这里好生歇着,莫要出来。”
吕婉休点了点头,扶着桌沿站起身来。
林青云微微一笑,转身推门而出。
院中,徐安依旧被捆在树下,赤条条的模样狼狈至极。
黄三郎蹲在一旁,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地上的一只蚂蚁。
黄历四人坐在树荫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徐安见林青云出来,眼睛一瞪,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扯着嗓子喊道:
“哟,出来了?你小子方才跟那吕寡妇进去那么久,是不是也尝了尝那娘们的身子?怎么样?她那骚劲,是不是让你骨头都酥了?哈哈哈!这下咱可是连襟了啊,以后见了面,可得叫我一声姐夫!”
林青云面色不变,只是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徐安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虚,越发来劲,唾沫星子飞溅:“你小子别不好意思!”
“那吕寡妇别看年纪不小了,那身段,那皮肤,啧啧啧,比那些十几岁的大姑娘还嫩呢!”
“她那张嘴,最是会伺候人,昨儿个晚上,老子可是享了一夜的福!”
“你小子才进去那么一会儿,怕是还没尝出滋味罢?”
“要不要老子教你几招?”
黄三郎听得心头火起,站起身来,一脚踢在他大腿上,骂道:“你他娘的找死!再胡说八道,老子把你舌头割了!”
徐安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不肯服软。
他越骂越起劲,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出,仿佛要将这些年的跋扈之气一股脑儿倾泻干净。
林青云看着徐安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悲悯。
这人,已经无可救药了。
他转过身,走到墙角,捡起一根碗口粗的木头。
那木头约莫三尺来长,沉甸甸的,是一根废旧的桌腿,上头还沾着灰尘。
林青云掂了掂分量,转身走回徐安面前。
徐安见那根木头,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你要做什么?你……你不能打老子!老子是倪默的弟子!你敢动老子一根汗毛,我师父定叫你不得好死!”
林青云没有答话。
他只是举起那根木头,对准徐安的后脑勺,轻轻敲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徐安只觉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身子一软,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黄三郎走上前,踢了踢徐安的脸,确认他确实昏了,这才松了口气,骂道:“这狗娘养的,嘴比粪坑还臭!打晕了也好,省得听他聒噪。”
黄历也凑上前来道:“公子,这人如何处置?总不能一直绑在树上罢?”
林青云没有立刻答话。
他负手立在树下,望着头顶那片明晃晃的日头,心中却翻涌着无数念头。
倪默……此人医术通神,手段狠辣,连白霜那样的刀客都不是他的对手。
若他找上门来,自己虽有虺云龙所赠的一成化蛟期修为傍身,却也不敢说能稳操胜券。
况且,此事是他理亏——他绑了倪默的弟子,虽说是替吕婉休出头,可终究是私刑。
他闭上眼,想起忘尘道长临别时说的话——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
那时他不甚明白,只当是师长勉励后学的寻常话语。
可此刻站在这分水小城的破旧客栈中,看着被恶霸欺辱的寡妇,看着官商勾结、黑白颠倒的世道,他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分量。
这分水小城,天高皇帝远,官府形同虚设,恶人横行无忌。
倪默之流,仗着医术通神,结交权贵,豢养弟子,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而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苟且偷生。
这便是“天下无道”。
若人人都袖手旁观,人人都明哲保身,这世道便真的没救了。
忘尘道长说的以身殉道,不是要他去死,而是要他挺身而出,以己之身,扞卫这世间最后的人伦尊严。
哪怕前路艰险,哪怕荆棘遍布,哪怕孤身一人,也要走下去。
这便是道。
道不是挂在嘴上的空话,是刻在骨子里的信念,是融在血里的担当。
林青云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转过身,朝黄三郎招了招手。
黄三郎连忙凑上前来,低声道:“公子,有何吩咐?”
林青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黄三郎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连连点头,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待林青云说完,他抱拳道:“公子放心,三郎省得!这就去办!”
说罢,他转身朝黄历等人一挥手,低声道:“来来来,把这个狗娘养的装进麻袋,挑上竹筏!”
黄历一怔,看了看那被绑在树上的徐安,又看了看林青云,惊恐道:“公子,这是要……?”
黄三郎撇了撇嘴,道:“让你装便装,哪来这许多废话?快,麻袋呢?”
黄律连忙从柴房里翻出一只超大号的麻袋,抖了抖上面的灰,撑开袋口。
黄历和黄仰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徐安从树上解下来。
那徐安昏得死沉,浑身瘫软,如同一摊烂泥。
二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塞进麻袋里。
黄律找来一根粗麻绳,将袋口扎得结结实实。
黄三郎拍了拍手,笑道:“走罢!别耽搁了,公子还要赶路呢!”
黄历持一根扁担,将麻袋往扁担上一搁,试了试分量,稳稳当当。
他招呼蒋小四一起来搭把手,两人起身,挑起麻袋内装着的徐安,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黄三郎带着黄律父子跟在后头,回头朝林青云咧嘴一笑:“公子,三郎先去码头等着。您忙完了便来。”
林青云点了点头,目送他们离去,这才转身朝前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