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日头格外毒辣,晒得青石板路滚烫,踏上去像是踩在火上。
众人刚用过早餐,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黄三郎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脸上却堆着笑,显是有什么好事:“公子!公子!成了!成了!”
林青云递过去一碗水,温声道:“什么事成了?三郎哥慢慢说。”
黄三郎在椅中坐下,接过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这才眉飞色舞道:“公子,您上回不是说想找个门面,开个酒楼客栈么?”
“三郎这几日让人多处打听,终于在涌金门内找到了一处!”
“那地方,气派得很!”
“临街门楼足足四层,后头还有好几进院落,厢房、杂物间、连廊,应有尽有!”
“三郎看了,那叫一个喜欢!”
林青云闻言,眼中也是一亮。
他早就有这个打算。
若能开个酒楼客栈,让步流音来打理,黄家族人也能有个正经营生,一举两得。
“走,去看看。”林青云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黄三郎连忙起身,二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步流音见他们出来,便放下手中的帕子,温声道:“青云,怎么了?”
林青云道:“流音姐,三郎哥在涌金门内找到了一处门面,你随我去看看。若合适,便盘下来,开个酒楼客栈。你来打理,如何?”
步流音一怔,随即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好,我随你去看看。”
她站起身来,将帕子收入袖中,又整了整衣衫。
沈寒绡正从后院出来,听见林青云的话,眼睛一亮:“公子,我也去!”
林青云点了点头,又看向正从灶间出来的紫鸠,温声道:“紫鸠姑娘,你也去罢。这些日子你一直闷在屋里,也该出去走走。”
紫鸠低着头,低声道:“公子,紫鸠……紫鸠还是不去罢。”
“怕什么?”沈寒绡走上前,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有公子在,有我在,谁敢欺负你?走,一起去!”
紫鸠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想要挣脱,却被沈寒绡死死拽着,怎么也挣不脱。
她咬了咬唇,终于点了点头,低声道:“那……那便去罢。”
步流音从屋里取来几顶斗篷,温声道:“日头毒辣,遮一遮罢。”
沈寒绡却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用不着。
步流音和紫鸠穿好斗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
五人出了宅门,沿着大街往涌金门方向行去。
日头正烈,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小贩缩在屋檐下打盹,连吆喝的力气都没有了。
偶尔有卖凉粉、酸梅汤的挑子从身边经过,吆喝声有气无力。
黄三郎走在前头,脚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看众人,脸上堆着笑,显是心中欢喜得很。
“三郎哥,那地方多大?”沈寒绡边走边问。
黄三郎掰着手指,一一道来:“临街门楼足足四层,后头还有好几进院落。我粗略数了数,大大小小加起来近百个房间!占地两亩多。”
沈寒绡听着,连连咋舌:“这般大?那得多少银子?”
黄三郎挠了挠头,讪讪道:“这个……三郎还没问。不过主人急着出手,应该……应该不会太贵罢?”
步流音听着,心中暗暗盘算。
她知道这行当的行情,这般大的地方,便是放在临海,少说也得几千两银子。
何况杭州是省府,地价房价比临海高出数倍不止。
她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却不好说出口,只默默跟在林青云身后。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宽阔的大街。
街两侧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茶行、酒楼、银楼、药铺……一家挨着一家,檐下招牌五花八门,字迹或金或墨或朱,在日光下泛着各自的光泽。
街上的行人比方才多了些,却也是步履匆匆,谁也不愿在日头下多待片刻。
黄三郎在一处高大的门楼前停下脚步,朝林青云咧嘴一笑:“公子,到了。”
林青云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座门楼上。
门楼高四丈多,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门前石阶高约三尺,共九级,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石阶两侧各蹲着一尊石狮,怒目圆睁,栩栩如生,虽历经风雨,依旧透着一股森严之气。
“好气派。”沈寒绡轻声赞道。
步流音也啧啧称奇:“这地方,比临海那几家大酒楼强多了!”
林青云暗暗点头。
这地方,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林公子来了?”一个娇媚的声音从楼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少妇从楼中走了出来。
她生得妩媚娇俏,眉目如画,唇若涂朱,肌肤白皙如雪。
她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水红色纱衣,内里只着月白抹胸,隐隐可见雪白的肌肤和玲珑的曲线。
那抹胸系得极低,露出深深的沟壑,硕大的酥胸半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勾得人移不开眼。
她腰间系着一条鹅黄汗巾,将纤纤细腰勒得盈盈一握,下着同色纱裙,裙摆拖在地上,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拂动,如同水波荡漾。
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斜插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风吹过,步摇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耳上坠着一对珍珠耳环,珍珠圆润饱满,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位便是沈婵沈娘子。”黄三郎连忙介绍道,又转向沈婵,笑道,“沈娘子,这位便是林公子。”
沈婵走上前,朝林青云敛衽一礼,眼波流转,声音娇媚如丝:“林公子,久仰久仰。”
“奴家沈婵,在杭州城做了十几年牙行,专替人牵线搭桥。”
“这房子原先就是个酒楼,生意一直不错。”
“但一个月前,原先的主人着急出手,却因流民骚乱就暂时搁置了。”
“今儿个三郎来说公子有意,奴家便赶紧带公子来看看。”
林青云拱手还礼,温声道:“有劳沈娘子了。”
沈婵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做了十几年牙行,见过无数买主,有富商巨贾,有达官贵人,有江湖豪客,却从未见过这般年轻、这般气度不凡的后生。
这林公子,看着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目清俊,气度从容,谈吐间自有一股沉稳笃定之风,绝非等闲之辈。
她心中暗暗赞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吟吟道:“公子客气了。奴家带公子四处看看?”
林青云点了点头。
沈婵便引着众人,穿过前院,往楼中走去。
这座楼阁,布局极为讲究。
一楼是大堂,宽敞明亮,可摆几十张八仙桌,供寻常食客用饭。
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间填着白灰,平整光滑。
四壁刷得雪白,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虽非名家手笔,却也清雅可人。
靠墙是一排半人高的柜台,柜台后是一排酒坛——
虽然都空了,坛上贴着红纸,写着“绍兴花雕”、“严州烧春”、“苏州元红”、“诸暨同山烧”等字样,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沈婵指着柜台,笑道:“公子请看,这柜台是上好的紫檀木,雕工精细,少说也值几百两银子。”
“这些酒坛,都是上好的宜兴陶瓷,虽说有些年头了,可依旧完好无损。”
“公子若买下这楼,这些物件都一并奉送,不另外算钱。”
林青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