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云霭翻开青布小包,打开细看,是几枚丹药。
她瞳孔骤然一缩——九转还魂丹!竟有三枚!
还有三枚也是同样等级的极品丹药!
她自然知这些丹药的价值。
九转还魂丹,能起死回生,活死人肉白骨,便是放在那些世家大族中,也要被当作传家之宝藏于秘库,非生死存亡之际绝不动用。
而林青云,竟随手就送给了晴儿这丫头,还一送便是三枚!
更别提那三枚同样珍贵的极品丹药了。
“这……这都是林公子给的?”黄云霭声音微颤。
黄晴儿点了点头:“林公子给了晴儿两颗。”
“剩下的是月璃姐姐给的,说是见面礼。”
“她身上有个袋子,九转还魂丹一抓一大把。”
““林公子对身边之人,从不吝啬。”
如玉小姐、沈姐姐、青桃……她们身上都有。”
黄云霭听着,心中暗暗惊愕。
这林青云,竟把极品丹药当成糖豆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几枚丹丸,又看了看黄晴儿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感慨,是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这个年轻人,对自己人,当真是掏心掏肺,毫不藏私。
“好,好。”黄云霭将那青布小包仔细收好,拍了拍黄晴儿的肩,温声道,“你替吾谢谢林公子。就说,黄家欠他一个人情。”
黄晴儿应了一声,眼眶又红了。
她想起这些日子在林宅的点点滴滴——
林青云和她并肩战斗,柳如玉教她诗词歌赋,黄月璃与她切磋武艺,沈寒绡与她生死与共,步流音教她绣帕子,紫鸠替她疗伤,还有那祖小花也总爱拉着她一起捉蚂蚁……
这些人,这些事,已经深深地刻在了她心里。
“大太奶……”黄晴儿开口,声音哽咽,“晴儿……晴儿舍不得他们……”
黄云霭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将黄晴儿揽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声道:“傻孩子,又不是生离死别。等你在午潮山修炼好了,随时可以回来。他们……也会记着你的。”
黄晴儿伏在大太奶怀中,无声地哭泣。
她的眼泪浸湿了黄云霭的衣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大太奶,晴儿……晴儿不哭了。晴儿这就去收拾。”
黄云霭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过身,拄着禅杖,一步一步地走出房门。
晨风拂过,吹动她花白的发丝。
那道佝偻的身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月洞门后。
黄晴儿立在门边,望着大太奶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可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黄晴儿想起大太奶方才说的话——将来这黄家,终究要交给你们年轻人的。
她是年轻人,她得撑起来。
想到这里,她决然走进房间开始收拾。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
林青云正在前院,对着那老槐树发呆,方才黄云霭那番话,让他心绪如潮。
此刻黄云霭已经和黄晴儿交代完毕,正往外走。
“前辈。”林青云快步上前,拱手道,“您这就要走了?晚辈送您。”
黄云霭摆了摆手,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必送了。吾自己走便是。你也莫要惊动旁人,让她们多睡一会儿。”
林青云点了点头,低声道:“好,便依前辈。”
黄云霭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拄着禅杖,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黄晴儿回到与沈寒绡同住的那间厢房,本想着悄悄收拾行装,不惊动别人。
沈寒绡其实早就醒了。
黄晴儿摸黑起身时,床板轻轻一响,她便已睁开眼。
这些年在马鞍岭上养成的习惯,让她连睡觉都竖着半只耳朵,何况方才院中有人走动。
那脚步声虽轻,却瞒不过她。
她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大太奶和晴儿叙话,她不便多问,也懒得管。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往肩头拢了拢,又眯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寒绡听见黄晴儿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听见包袱被拿起时布料窸窸窣窣的轻响,又听见她蹲在床边解绳结时压抑的喘息。
她索性坐了起来,用力伸了个懒腰。
黄晴儿回过头,只见沈寒绡已坐起身来,靠在床头,双手抱臂。
她头发有些散乱,面上却不见半分睡意,显是早就醒了。
“沈姐姐……吵着你了?”黄晴儿低下头。
沈寒绡没有答话,只是翻身下床,迅速把衣服套好。
“大太奶走了?”
“嗯。”黄晴儿点了点头,“天没亮就走了。”
沈寒绡见黄晴儿正在收拾包袱,眉头一皱:“你这是做什么?要去哪儿?”
黄晴儿低下头,低声道:“我要回午潮山了……回去好好修炼。”
沈寒绡一怔,却见黄晴儿眼眶微红,便不好再问。
她翻身下床,披上外衫,走到黄晴儿身边,帮她系好包袱。
“莫要哭。回去好好练,午潮山又不远,你若想来,骑上快马,片刻功夫就到了再回来。这宅子,永远有你一间屋。”
黄晴儿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隔壁的步流音听得动静,推门出来。
她见沈寒绡房里的灯亮着,便推开房门,见黄晴儿正在收拾行装,沈寒绡在一旁帮忙,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
“晴儿姑娘,你这是……”步流音轻声问道。
黄晴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她,哽咽道:“流音姐,我回午潮山了。晴儿……晴儿舍不得你们。”
步流音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莫要难过。这里永远欢迎你。”
正说着,紫鸠也过来了。
她立在门边,看着黄晴儿,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的青瓷瓶,递了过去。
“晴儿姑娘,这是紫鸠自己配的‘清心丸’,虽比不上极品丹药那般珍贵,却也有安神定志、培元固本之效。”
黄晴儿接过那只青瓷瓶,攥在掌心,只觉入手温润,还带着紫鸠掌心的余温。
她看着紫鸠那张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幽深的、藏着说不清故事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紫鸠姐姐,多谢你。”黄晴儿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颤。
紫鸠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一路保重。”
众人簇拥着黄晴儿出了房门。
黄晴儿走到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朝众人深深一福。
“沈姐姐,流音姐,紫鸠姐姐……晴儿走了。你们多保重。”
沈寒绡抱拳道:“保重。后会有期。”
步流音温声道:“一路顺风。”
紫鸠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黄晴儿又看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林青云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挤出一句“公子保重”,便转过身去,逃跑一般地冲出了院门。
林青云立在阶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怅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