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婵又引着众人上了二楼。
二楼共二十四间房，每间都布置得精致高雅。
桌椅是黄花梨的，屏风是苏绣的，窗棂上糊着上好的桑皮纸，透进来的光柔和而温润。
推开窗，便可见西湖的烟波浩渺，远山如黛，近水含烟，端的是赏心悦目。
“公子请看，这窗外的景致，便是杭州城独一份的。”沈婵指着窗外道。
“便是那望湖楼，也未必有这般好的视野。春日赏花，夏日观荷，秋日看月，冬日望雪，四季皆宜。公子若在此处开酒楼，不愁没有客人。”
步流音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西湖，心中暗暗赞叹。
她见过不少酒楼，却从未见过这般气派、这般讲究的。
这地方，若真能盘下来好好经营，定能日进斗金。
沈婵又引着众人上了三楼、四楼。
三楼是客房，共二十间，每间都宽敞明亮，床榻、桌椅、衣柜一应俱全。
四楼是主人自住的地方，有一间大书房、一间会客厅、一间卧房，还有一处露台，可俯瞰整座杭州城。
“公子请看这露台。”沈婵走到露台上，指着远处。
“从这里望去，西湖、钱塘江、吴山、凤凰山，尽收眼底。便是那雷峰塔、六和塔，也清晰可见。公子若住在这里，每日读书写字之余，来此凭栏远眺，也是人生一大乐事。”
林青云立在露台上，望着远处那片烟波浩渺的西湖，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这地方，确实好。
可他心中清楚，这般好的地方，价钱定然不菲。
“沈娘子。”林青云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沈婵脸上，“这楼，要价多少？”
沈婵眼珠一转，凑到他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暧昧：
“公子，这楼的主人，是个急等银子用的。他说了，最低最低，一万五千两。不能再少了。”
她说话时，那饱满的胸脯蹭着林青云的胳膊，软绵温热，隔着薄薄的纱衣，那触感清晰得让人浑身一僵。
林青云只觉一股热气从手臂直窜上来，脸上微微发烫，却强作镇定，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便在这时，沈寒绡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来，从二人中间挤了过去，硬生生将沈婵撞开。
沈婵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急忙扶着旁边的立柱站稳。
她抬头看时，沈寒绡已立在林青云身侧，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沈婵心中明了，却也不恼，只笑吟吟道：“这位姑娘是？”
林青云温声道：“这位是沈寒绡，是林某的……管家。”
沈婵闻言，上下打量了沈寒绡一番，见她穿着天青色劲装，英姿飒爽，眉宇间透着一股凛然之气，心中便有了数。
她抿唇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哟，原来是一家子。奴家也姓沈，老家是河南赊店的。听姑娘口音，似乎离得不远，不知姑娘是哪里人？”
沈寒绡本来对她那副妖娆做派颇为不喜，可听她说“河南赊店”，又听她说“同姓”，心中那股厌恶便散了几分。
她瞥了沈婵一眼，冷冷道：“你少打听。”
沈婵也不恼，只笑吟吟道：“是是是，是奴家多嘴了。”
林青云斟酌道：“沈娘子，一万五千两，这价钱是不是太高了些？”
步流音也接口道：“正是。临海最大的承运楼，比这小不了多少，去年转手也才三千两银子。就算台州府比不上杭州府繁华，可这足足翻了五倍呢。”
沈婵转过身来，朝步流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世故的精明：
“这位姑娘有所不知，承运楼在临海，虽说也是台州府数一数二的酒楼，可那只是吃饭住宿的地方。”
“这里可不一样，姑娘请看，这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间，三楼是客房，四楼自住。”
“后院还有好几进院落，可以开赌坊、妓院、梨园、澡堂……”
步流音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她虽出身世家，却也知这世间百态，知道酒楼客栈里少不了那些乌烟瘴气的勾当。
可听沈婵这般直白地说出来，她心中还是有些不适，却也不好说什么，只低下头，不再言语。
沈寒绡听见“赌坊”“妓院”几个字，干咳了两声，面色一沉。
她虽在马鞍岭上落草多年，见惯了打家劫舍的勾当，却最恨那些坑蒙拐骗、逼良为娼的龌龊事。
此刻听沈婵说得这般理所当然，心中便有些不耐烦。
沈婵看在眼里，却不理会。
她贴到林青云身上，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掩不住那股子精明与得意：“公子，您想想……”
“客人来了，先上一桌上好的酒菜，山珍海味，陈年花雕，吃得满嘴流油。”
“酒足饭饱之后，楼上雅间一坐，叫两个唱小曲的姑娘，抱着琵琶，咿咿呀呀一唱，那叫一个舒坦。”
“若是手痒了，后院有牌桌、骰子、牌九，任他耍弄，赢了银子眉开眼笑，输了也不打紧。”
“不喜欢耍钱的，旁边象棋、围棋、牌九、投壶、套圈等等一应俱全。”
“玩累了，去后院大池子里一泡，雾气腾腾，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张开了，再叫澡工浑身搓一下，神清气爽。”
“泡舒坦了，再叫个姑娘，红烛高照，软帐低垂，一夜风流，赛过活神仙。”
“您算算，这一整套下来，他得花多少银子？”
“从进门到出门，吃喝玩乐，一条龙，全在咱们这儿，省得他东奔西跑。”
“这杭州城有的是有钱的主儿，那些盐商、布商、茶商、粮商、药商……哪个不是腰缠万贯？”
“本地的文武官员、乡里贤达、公子小姐、各行各业的东家、掌柜，少说也有上万人。”
“还有那些从应天、苏州、常州、松江、扬州、徽州、绍兴、宁波来的生意人，出手阔绰得很。”
“咱们这里，地段好，排场大，服务全，只要开了张，不愁没有客人。”
“公子您就等着数银子罢，保准日进斗金，数到手软！”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白花花的银子已经在眼前堆成了山。
林青云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沈娘子，此事容林某再想想。若决定了，再派人来寻你。”
沈婵也不催促，只笑吟吟道：“公子慢慢想，不着急。这楼闲置了好几年了，也不差这几日。只是……”
她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奴家听说，有好几家都在盯着这地方呢。公子若真有意，可得快些做决定，莫要让人抢了先。”
林青云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沈娘子。林某告辞了。”
一行人下了楼，沿着大街往回走，日头更加毒辣。
林青云走在前头，心中盘算着那一万五千两的价码。
步流音走在他身侧，低声道：“青云，这地方虽好，可价钱着实不便宜。你若一时拿不出这许多银子，我可以……”
“流音姐。”林青云打断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答应过二哥，要好生照应你，岂能让你破费？况且，这银子的事，我自有计较，你不必担心。”
步流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林青云目光坚定，不容置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沈寒绡跟在后面，双手抱臂，嘟囔道：“那个沈婵，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什么‘一站式置办齐全’，呸！赌坊妓院，乌烟瘴气，开那些玩意儿，不怕折寿？”
紫鸠走在最后，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