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心中明白,今夜这一战,他毫无胜算。
此人武功之高,远在他之上;
身法之快,他连影子都摸不着;
更有那冰火交攻的法术,威力惊人。
若非他见机得快,使出“倒悬乾坤”卸去大半力道,此刻只怕已是一具尸体。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身后便是林宅,宅中有他必须守护的人。
林青云咬了咬牙,太初剑交到左手,右手悄然探入袖中,指尖触到那一枚冰凉的丹丸——玄黄化龙丹。
这是虺家秘传的绝品丹药,服下之后可在短时间内将修为强行提升一大个境界,事后虽会元气大伤,却能在绝境中搏得一线生机。
指尖触到那枚丹丸的刹那,林青云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悲凉。
他将丹丸凑到唇边,正要送入口中——便在这一瞬间,一阵罡风骤然掀起!
那风来得突兀,带着一股沛然莫御的劲气,如同无形的巨掌,自那虚影的方向猛然拍来!
那劲气刚猛无匹,却又不失精准,不偏不倚,正正击在林青云指尖那枚丹丸之上!
“啪——”
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那枚丹丸应声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金灿灿的弧线,落在一丈开外的青石板上,“叮叮叮”弹了几下,骨碌碌滚出老远,最终停在墙根下,沾满了灰尘。
林青云只觉指尖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指尖处已是一片红肿,指甲盖下隐隐有淤血渗出。
他心中大骇——此人竟能以劲气隔空打落他手中的丹丸,且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伤他手指,又不让丹丸碎裂,更不给他丝毫反应的时间。
这等内力,这等精准,这等从容,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等药物,岂能轻易服用?”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那道虚影口中传出。
那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古钟长鸣,震得人耳中嗡鸣,心头凛然。
那语气中,有几分责备,有几分告诫,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慈祥。
林青云一怔,手中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虚影,却见那虚影渐渐凝实,如同一幅水墨画被一点一点地填上颜色。
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最后是衣袍的纹理——一个老妪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身形富态,面容慈和,穿着一身长袍,手中拄着一根乌黑的禅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仙风道骨的气度。
只是那气度中,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试探你一下而已。”老妪开口,“不用服用这等药物。”
林青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说的“这等药物”,指的是玄黄化龙丹。
他拱手道:“前辈,您究竟是何人?为何要试探晚辈?”
老妪没有立刻答话。
她拄着禅杖,缓缓踱步至林青云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眼中满是审视,满是探究,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不错。”老妪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难得。
“更难得的是,临危不乱,遇强不惧,出手果断,进退有度。”
“吾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后生中,你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林青云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拱手道:“前辈过誉了。晚辈不过是侥幸得了几分机缘,哪里及得上前辈万一?”
老妪摆了摆手,淡淡道:“莫要谦虚。”
“吾方才那几招,虽只用了五成功力,却也绝非等闲之辈能接得住的。”
“你能撑到此时,已是难得。”
“况且——你能看破吾的意念之线,这才是真正让吾刮目相看的地方。”
林青云一怔:“意念之线?”
老妪点了点头,缓缓道:“吾这身法,名唤‘流光遁影’,以意念为先导,身体随之而动。”
“寻常人只能看见吾之身影,却看不清吾之意念。”
“你能看见,说明你的灵觉已到了一定境界。”
“这等天赋,便是吾那几个弟子,也未必及得上。”
林青云心中暗暗吃惊。
他方才不过是情急之下,将感知提升到极致,才勉强捕捉到那一丝意念的波动。
他哪里知道,这竟是老妪的独门秘法?
“前辈过誉了。”林青云拱手道,“晚辈不过是侥幸罢了。”
老妪摆了摆手,淡淡道:“侥幸也是实力的一种。吾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侥幸之人,可能像你这般抓住侥幸的,却是凤毛麟角。”
林青云见她言语间透着几分亲近,便壮着胆子问道:“前辈,敢问尊姓大名?晚辈也好——”
“吾姓黄。”老妪打断他,淡淡道,“黄云霭。”
林青云一怔,黄云霭?
这名字他从未听过。
可这姓氏却让他想起了什么。
“前辈是……”林青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妪微微一笑:“吾是午潮山黄家的,算是月璃和晴儿的长辈。”
林青云刚要开口,那老妪——黄云霭,缓缓抬起手,轻轻招了招,开口唤道:“晴儿,三郎,都出来罢。”
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如同寻常人低声细语。
可那声音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穿透层层叠叠的屋舍,直达巷口,直达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只觉那声音仿佛有灵性一般,钻入耳中,渗入肺腑,连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
黄晴儿浑身一颤,只觉那声音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又如同母亲的呼唤,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走过去。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身上,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
黄三郎也听见了那声呼唤。
他提着灯笼,正站在巷口张望,忽闻那声音,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瞪大眼睛,望向那道身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过来。”黄云霭又唤了一声。
黄晴儿和黄三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激动。
黄三郎几步抢到黄云霭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大……大太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三郎……三郎给您磕头了!”
黄晴儿也跪了下来,伏在地上,低声道:“大太奶,晴儿给您磕头了。您老人家一路辛苦,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晴儿好去接您。”
二人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黄云霭低头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怜惜,几分责备:“起来罢。跪在地上,像什么话?吾又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不兴这些虚礼。”
黄云霭看着黄晴儿,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嗯,瘦了些,却也结实了。看来在杭州这些日子,没少吃苦。”
黄晴儿眼眶一红,低声道:“晴儿不苦。大太奶,您为何……”
黄云霭摆了摆手,淡淡道:“吾此来,本是为了别的事。”
“路过清波门,听说你们住在这宅子里,便摸了过来。”
“谁知刚到门口,便遇上这小子。”
“吾见他气度不凡,便想试探试探。”
“这一试探,倒试出了个惊喜。”
林青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拱手道:“晚辈不知前辈驾到,多有冒犯,还望前辈恕罪。”
黄云霭摆了摆手,笑道:“你何罪之有?是吾故意不现身,怪不到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