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心中警兆骤生,还未及反应,便见东南、东北两个方向同时亮起两道赤红的火光!
那火舌并非寻常火焰,而是凝聚成两道手臂粗细的火柱,如同两条火龙,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
火柱过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热浪滚滚,扑面而来,连呼吸都为之一窒。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西南、西北两个方向也有异动。
两道幽蓝色的冰锥破空而出,锥尖锋利如针,通体晶莹剔透,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冰锥划破夜空,带起尖锐的破空之声,与那两道火柱形成夹击之势,将林青云困在方寸之间。
四道攻击,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方向,封死了林青云所有的退路。
火舌与冰锥交错而至,半空中热浪与寒潮交织,激起一阵阵白色的雾气,滋滋作响。
那雾气弥漫开来,将整条街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月光也被遮住了,只余下一片混沌。
林青云瞳孔骤缩。
他心念电转——若向左闪,必被火舌吞没;若向右避,定被冰锥洞穿;若向前冲,两股力量交汇之处,威力只怕更甚。
千钧一发!
林青云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太初剑猛地往地上一插!
剑身没入青砖,入地尺许,剑柄稳稳立在身前。
他双手握住剑柄,整个人借力腾空,身形倒立而起,头下脚上,如同陀螺般急速旋转!
这一招“倒悬乾坤”,以旋转之力化解四面来袭的攻击,林青云虽练过,却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
此刻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他的身形旋转得极快,带起一阵旋风,将地上的落叶卷起老高,在空中打着旋儿。
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头发散乱,在风中飞舞。
东南、东北两道火舌与西南、西北两道冰锥,几乎同时撞在他旋转的身影之上!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光与冰芒交织,热浪与寒潮碰撞,激起一团耀眼的白光!
那白光刺目至极,照亮了半条巷子,传来几声犬吠。
冰与火,阴与阳,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半空中猛烈碰撞,激起一阵剧烈的爆炸!
那爆炸的威力惊人,气浪如同无形的巨掌,朝四面八方猛推出去!
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叶被气浪卷起老高,哗啦啦作响,树干剧烈摇晃,树皮被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白森森的木质。
墙头上的瓦片被震得簌簌落下,砸在地上,变成无数尖锐的碎片。
廊下的纱灯被气浪吹灭,灯笼纸被撕得粉碎,竹骨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墙角。
窗棂上的窗纸也被震破了,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夜风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地面上,青砖被炸得四分五裂,碎石四溅,飞出去老远。
有的砸在墙上,留下一个个凹坑;
有的落在屋顶,瓦片碎裂,哗啦啦作响;
有的飞过墙头,落在巷子里,吓得路过的野猫“喵呜”一声,夹着尾巴逃走了。
烟尘弥漫,碎石纷飞。
那爆炸的中心,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三尺、深达一尺的大坑,坑底焦黑一片,边缘处青砖翻飞,犬牙交错,触目惊心。
林青云从半空中落下,单膝跪地,太初剑拄在地上,稳住身形。
他的衣衫被气浪撕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肉上满是擦伤和淤青,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他的头发散乱,几缕青丝黏在额前,脸上满是灰尘和烟熏的痕迹,狼狈不堪。
可他的眼睛,依旧清亮如寒星。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震得移了位。
可他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撑着太初剑,缓缓站起身来。
好险……林青云心中暗忖,若非方才及时使出倒悬乾坤,以旋转之力将那冰火之力卸去大半,此刻只怕已被炸成碎片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大坑,又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的院落,心中后怕不已。
他想起方才那四道攻击——东南、东北两道火舌,西南、西北两道冰锥,分从四个方向袭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那施术之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可见一斑。
更可怕的是,那人竟能同时操控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火与冰,阳与阴,以相生相克之理制造爆炸,威力倍增。
这等手段,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人……究竟是谁?”林青云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她的武功已在我之上,竟还会这等玄妙的法术?这世上,怎会有这般人物?”
他抬起头,目光扫视着四周。
烟尘渐渐散去,月光重新洒落下来,照亮了院中的一切。
林青云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他握紧太初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提防着那人的下一次攻击。
可他等了片刻,四周依旧寂静。
林青云心中困惑,正要开口询问,忽觉一阵清风拂过,那团尚未散尽的烟雾中,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她拄着那根乌黑的禅杖,步履从容,面色平静,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与她毫无关系。
月光洒在她花白的发丝上,泛着幽幽的银光。
她的面容依旧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如同两颗寒星。
林青云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方才那四道攻击,虽威力惊人,却并未取他性命。
那火舌擦着他的衣袂掠过,只烧焦了几缕布条;那冰锥贴着他的皮肤划过,只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
她若真要杀他,他早已死了。
她只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的身法,试探他的内力,试探他的心性。
林青云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前辈好手段。晚辈佩服。”
此时忽听身后传来沈寒绡的声音:“公子!公子!你没事吧?”
林青云回头一看,沈寒绡独自正朝这边跑来,气喘吁吁。
“你怎么回来了?”林青云急声道,“快走!这里危险!”
“公子,你快走!”沈寒绡提着开山斧,满身酒气,踉踉跄跄抢到林青云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人在哪儿?”
林青云正要开口,那道虚影却忽然动了。
她一闪身,已到了沈寒绡身后,那根乌黑的棍棒轻轻点出,直取沈寒绡后心!
“小心!”林青云一把推开沈寒绡,太初剑横在身前,格挡住那一棍。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林青云踉跄后退,撞在沈寒绡身上,二人一起摔倒在地。
那道虚影却不追击,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寒绡爬起身来,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
她握紧开山斧,挡在林青云身前,颤声道:“公子,你先走,我断后!”
林青云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推开沈寒绡,走上前去。
他立在虚影面前,太初剑斜指地面,目光沉静如水。
“阁下既不肯现身,又不肯报上名来,在下只好得罪了。”林青云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次将心神沉入那一片空明之中。
这一次,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不是气息,不是气流,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是意念,是心念,是魂念。
那道虚影的每一次移动,都是意念先动,身体后动。
她的意念快得不可思议,身体也随之快得不可思议。
可他看见了那意念的轨迹。
那是一条极细极淡的线,在空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