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峰见三弟无恙，心中大定，便让黎鸿去准备早饭，又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彩霞身上，吩咐道：“彩霞，去把邬先生请来，商议治疗之事。”
彩霞低低地应了一声，撑着地面想要站起。
她被邬显凌辱之后，浑身酸软无力，跪了这许久，双腿早已麻木。
她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谁知才起身，那裙子便直直坠下，堆在脚踝处。
彩霞只觉下身一凉，低头一看，整个下身光溜溜的，连亵裤都不知何时被褪去了，两条大腿赤裸裸地暴露在晨光之下，那私密之处更是毫无遮拦。
她羞愤欲绝，“啊”的一声惊叫，慌忙弯腰去抓那裙子，手忙脚乱地往上提，却又因双手发抖，提了几次都提不上来。
黎峰和黎峥同时别过脸去。
黎峰面色铁青，额上青筋暴起；
黎峥则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怎么回事！”黎峰厉声道，目光如刀，直直刺在彩霞脸上。
彩霞终于将裙子提了上来，双手死死攥着裙腰，浑身抖如筛糠。
她“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额头触地，泪如雨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说！”黎峰厉声喝道，“究竟怎么回事！”
彩霞伏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耸动，却仍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腰，整个人如同一片秋风中的枯叶，瑟瑟发抖。
翠珠站在墙角，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看着彩霞那副模样，心中又怕又愧，眼泪也涌了出来。
“翠珠！”黎峰转向她，目光冷得像冰，“你说！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翠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她结结巴巴道：“大公子……是……是邬先生……他……他……”
“他怎么了！”黎峰厉声追问。
翠珠浑身一颤，终于鼓起勇气，断断续续道：“今早……今早邬先生来……见彩霞姐睡着了……便威胁……”
她说不下去了，只伏在地上，放声大哭。
“畜生！”黎峰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黎峥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大哥，莫要冲动。此事需从长计议。”
黎峰深吸几口气，将那翻涌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彩霞，看着她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这丫头在黎家多年，勤勤恳恳，从未出过差错。
他想起好几次唤彩霞来侍寝，她事后却从不提起半个字，连眼神都不曾多往他这边瞟一眼。
这般知趣、守口如瓶的女子，在这深宅大院里头，实在难得。
如今她遭此大难，他这个做主子的，竟不能为她出头。
“彩霞。”黎峰开口，声音放缓了几分，“你……你先起来。”
彩霞摇了摇头，伏在地上，低声道：“大公子……奴婢……奴婢不想……不想去紫竹庵……奴婢……想回家……”
黎峰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叹道：“不去，不去紫竹庵！彩霞，你在我黎家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受了委屈，我也不硬留你。”
他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约莫五两重，“这点银子，权当盘缠。往后若想回来，随时便是。”
彩霞双手接过银子，磕了三个头，哽咽道：“多谢大公子！多谢大公子！”
她站起身来，双手死死攥着裙腰，踉跄着走出房门。
翠珠连忙跟了上去，扶着她，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月洞门后。
黎峰望着她们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身，与黎峥对视一眼，兄弟二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杀意。
“三弟，那邬显……”黎峰压低声音。
黎峥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院中那道青色身影上，冷冷道：“大哥，此事交给我处置。倪默欺人太甚，他的弟子也敢在我黎家撒野，若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黎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黎峰点了点头，低声道：“三弟，你刚醒，莫要动怒。此事缓缓图之。”
黎峥“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那片明晃晃的日头，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一切，都过去了。
三弟好了，彩霞走了。
如今，是该算算总账了。
黎峰转过身，目光落在黎峥脸上，一字一顿道：“三弟，等你身子好了，咱们去算账！”
“大哥已经让段进刚去东天目山请他师父白霜了。”
“那白霜，江南有名的刀客，刀法精绝，等闲人请不动。”
“段进刚是他的弟子，有这层关系在，他多少会给几分薄面。”
“只要他肯出山，对付那林青云，还不手到擒来？”
黎峥闻言，眉头拧成一团，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他望着大哥那张因连日焦虑而憔悴、又因断牙而显得有几分滑稽的脸，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几分沉稳：“大哥，此举太鲁莽了。”
黎峰一怔，急声道：“怎么鲁莽了？那林青云不识抬举，咱们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黎峥摇了摇头，语声低了下去。“可也不能这般硬来。”
“据可靠消息，林青云在一战中杀死五十余个凤阳会馆的顶级打手。”
“那些人的战斗力，远非寻常江湖客可比，更不是咱们府上这些护院能望其项背的。”
“白霜刀法再精绝，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独行的刀客。”
“依我之见，还是让梁冲带兵去查他个私藏违禁兵器，名正言顺，最是稳妥。”
“官府压下来，他一个秀才，纵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黎峰听着，面色愈发难看，叹了口气，颓然道：
“三弟，你以为大哥没想过？”
“前几日我便去见梁冲了，把那令牌给他瞧了。”
“他说令牌是真的，黎家这次闯大祸了。”
“梁冲倒也替我出了不少主意，末了还劝我收手。”
“他说什么人家林公子清清白白，救了你全家性命。”
“你们倒好，为了这点子面子，偏要去得罪这样一尊大神。”
他学着梁冲的语气，说得咬牙切齿，末了狠狠一拍床沿，震得伤口生疼，龇了牙，“我看他那意思，是铁了心不肯管这闲事了。”
黎峥默然。
他与梁冲同僚多年，深知此人脾性——
表面圆滑，内里却最是谨慎，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更不会为了私交去蹚浑水。
大哥既然去找过他，他既已表明了态度，那这条路便是断了。
“罢了。”黎峥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几分疲惫，“梁冲毕竟是朝廷命官。”
“如今咱们卫所的士兵，虽说封了口，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万一哪天走漏了风声，便是灭门之祸。”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临山卫那边，把这事圆过去，旁的，都得往后放。”
黎峰听着，面色愈发惨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起那夜在巷口，彭三刀带人拦下那三个传令兵，混乱中打死一个，重伤一个，跑了一个。
那跑掉的焦忠，是临山卫的百户，他回去定会禀报上峰。
虽然已经派人去疏通打点，可这心里的石头，始终悬着，落不下来。
“三弟说得是。”黎峰点了点头，叹道，“等解决完林青云的事，大哥陪你一起去临山卫走一趟。该打点的打点，该封口的封口，务必把这事捂得严严实实，不留半点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