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屋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几个女子却还未睡,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低低的嬉笑。
“你摸摸,我这衣裳底下,是不是又鼓了些?”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促狭。
“哎呀,还真是!你这奶子,是不是又大了?”另一个声音惊叹道,随即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人伸手去抓。
“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白米白面吃多了,都长到这儿来了?”
“别闹别闹,痒死了!”那女子笑着躲闪,喘息道,“估摸着这几天要来月事了,胀得慌,一碰便疼。”
“贾薇,你这腿才是真结实,瞧这大腿根,绷得跟牛腱子似的。”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这要是上了床,那腿上功夫肯定了得,男人还不被你夹得死去活来?怕是半条命都要交代在你身上!”
被唤作贾薇的女子啐了一口,笑骂道:“放你娘的狗屁!你少在这儿编排我。再胡说八道,我先一脚踢死你!”
说着便作势要踢,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哎哟喂,可别踢,踢坏了你那金贵的腿,往后男人可就没福消受了!”那声音躲闪着,嘴里却不饶人。
“三妹,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另一个声音忽然问道,带着几分揶揄,“是不是想男人了?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尽是些不正经的念头?”
那叫三妹的女子声音又急又羞,带着几分委屈:“你莫要乱说!”
“我还是姑娘家呢,那日鞑子冲进来,我赶紧抹了把灰在脸上,躲在灶台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那几个畜生看了我一眼就走来了……便逃过了一劫。”
“我这身子还是干干净净的,你可别坏我名声!”
她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怕人误会似的。
众人听了,倒也不再取笑,反而有人轻声安慰:“好了好了,三妹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还没开苞呢。咱们都知道。你莫要恼,她们也是说着玩的。”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接了过去,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云淡风轻:“三妹你莫恼,她们就是嘴上没把门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事儿吧,也不都像鞑子那般畜生似的。”
“我那先前的夫君,可厉害了,每回都能折腾大半个时辰。”
“我每次都欲仙欲死,魂都快飞了,恨不得死在他身上才好。”
说着还咂了咂嘴,似在回味。
旁边立刻有人嗤笑道:“得了吧刘姐,你就是个蝙蝠精。你男人就是被你吸死的,才二十四岁,精血全叫你吸干了,要不然你能守寡?能去紫竹庵祈福?”
那刘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啐了一口,便没了声响。
片刻沉默后,又有人开口:“刘姐,你往后还打算嫁人么?”
那刘姐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低声道:“怎么不想?”
“我才二十六,又不是七老八十。”
“若遇到喜欢的,又疼我、我当然愿意嫁。”
“再生个一儿半女,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只是……只是我这身子,也不知人家嫌不嫌。”
“嫌什么嫌?”先前那声音立刻接上,带着几分豪气,“刘姐你这身段,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哪个男人见了不眼直?只要你不嫌弃他,他便烧高香了!”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气氛又热闹起来。
“哎哎哎,你们瞧见没有,阿苗那肚兜都兜不住了,毛都长到外头来了,黑乎乎一片,两个巴掌都盖不住!”
“哎呀你小声些!让人听见多不好意思!”阿苗的声音又羞又急。
“听见怕什么?这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再说了,咱们姐妹几个,谁没见过谁的?你那片黑森林,咱们早见识过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笑得肆无忌惮,笑声在夜色中飘散开来。
“你们说,咱们几个,谁最经得住男人折腾?”有人忽然抛出这么一句。
“那还用说?当然是贾薇!她那腿怕是把男人那活儿都能夹断!”
“放屁!你们这帮骚蹄子,再编排老娘,老娘真踢了!”
“哈哈哈哈——”
笑声混着夜风,在茶园上空飘荡,久久不散。
林青云伏在窗外,只觉一股热气直冲顶门,脸上烧得厉害,从面颊一直红到耳根。
黄三郎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额上沁出细汗。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尴尬与窘迫。
“公子,要不……咱们撤?”黄三郎用气声问道,声音压得极低。
林青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二人猫着腰,无声无息地从窗下退了出去。
夜风拂过,吹散了脸上那层滚烫,却吹不散心头的窘迫。
走出百十步,黄三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这些娘们儿,胆子也太大了,什么话都敢说。”
林青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她们在紫竹庵受尽了折磨,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安稳的落脚处,心里头畅快了,说话放肆些也是常情。”
黄三郎嘿嘿一笑,也不再说什么。
二人回到拴马的山坳处,解下缰绳,牵着马往山下走。
月光洒在山道上,一片银白,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公子,这些女子暂时安稳,应熊至少没有虐待她们。”黄三郎低声道,“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青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如今不能轻举妄动。一来没有证据,贸然出手反而不讨好。二来若打草惊蛇,应熊真正的目的,咱们便无法得知了。”
黄三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二人翻身上马,沿着山路缓缓而下。
身后,茶园的灯火早已熄灭,隐没在苍茫的夜色之中。
林青云与黄三郎回到天目客栈时,暮色已沉。
黄历三人早已睡下。
此刻鼾声如雷,从后院厢房里传出来,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林青云立在院中,侧耳听了听,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几个撑船人,虽粗鲁了些,却最是实诚,最是重义气。
“公子,你也早些歇息罢。”黄三郎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后院走。
林青云点了点头,却没有跟上去。
他立在院中,负手而立,望着头顶那片深邃的夜空。
月亮还未升起,星子密密麻麻,像一把碎银撒在黑绒布上。
夜风拂过,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吹散了几分暑气。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日奔波的疲惫,在这片刻的宁静中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