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立在江边，月光如水，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映出一片银白。
夜风拂过，带着江水特有的清凉气息，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落在江中那四个女子身上，只觉整个人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般，浑身不自在。
燕燕、丹丹、小月、阿娇四人正浮在水中，只露出脑袋在水面之上。
月光下，四张面容或清秀或娇艳，都被江水洗去了方才的泥污，露出本来面目。
她们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颊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在月光下晶莹发亮。
“杨爷——不对，该叫杨公子了。”燕燕第一个开口，“您这面具一摘，啧啧啧，生得这般俊俏，倒叫我们姐妹几个不知该把眼睛往哪儿放了。”
丹丹接口道：“就是就是！杨公子，您长成这样，还戴着面具，这不是暴殄天物么？早知您生得这般模样，在别院时我便该多瞧几眼，也好记在梦里。”
小月也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水波的映衬下格外妩媚：“丹丹你个小蹄子，又犯花痴了？杨公子生得俊不俊，关你什么事？你还能把人家吃了不成？”
阿娇慢悠悠道：“你们别闹了，没瞧见杨公子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林青云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干咳两声，定了定神，强作镇定道：“几位姑娘，在下姓林！之前为了救你们化名姓杨。几位方才唤在下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此言一出，水中四人顿时安静下来。
燕燕与丹丹对视一眼，丹丹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拨着水，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燕燕咬了咬唇，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几分窘迫：“林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我们几个的衣裳，被江水冲走了。”
“冲走了？”林青云一怔。
燕燕点了点头，指了指岸边那片空荡荡的沙滩，苦笑道：
“方才只顾着洗澡嬉闹，没留意江水涨了。等发现时，衣裳已经漂出去老远，追都追不上了。我们四个光着身子，也不敢上岸，只能躲在水里。”
小月接口道：“林公子，您说这事儿闹的。我们好不容易从那魔窟里逃出来，本以为从此便是新生了，谁知头一桩难事，竟是没衣裳穿。这叫什么事？”
林青云听着，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转身朝岸上那片沙滩看去，只见月光下，几块石头湿漉漉地立在那里，哪还有半件衣裳的影子？
他又朝江面上望去，夜色沉沉，波光粼粼，别说衣裳，连片布头都看不见。
“这……”林青云沉吟片刻，转身朝四人道，“几位姑娘且在此处稍候，在下这便去寻些衣裳来。”
“林公子且慢！”小月急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慌，“您走了，我们怎么办？这荒郊野外的，万一有歹人经过，我们四个光着身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岂不是……”
丹丹也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林公子，您别走！我们怕……万一您走了，又有人来，我们……”
林青云脚步一顿，进退两难。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只觉头皮发麻，额上沁出细汗。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扫过四周——
夜色沉沉，江面上渔火点点，岸上除了他们几人，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万一呢？
万一真有歹人经过，这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何自保？
“几位姑娘莫急。”林青云温声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在下不走。在下只是想个法子。”
他说着，转身朝不远处走去。
黄三郎正靠着树干，双手抱臂，闭着眼，似在小憩。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瞥了林青云一眼，又闭上，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三郎哥。”林青云蹲下身，压低声音道，“几位姑娘的衣裳被江水冲走了，如今光着身子泡在水里，上不了岸。船上可有备用的衣裳？”
黄三郎闭着眼，摇了摇头，苦笑道：“公子，三郎是个粗人，出门在外，向来只带身上一身衣裳。脏了就晚上洗一下，第二天接着穿。”
林青云眉头紧锁，又道：“那黄历大哥他们呢？”
黄三郎叹了口气：“公子，那几个撑船的，跟三郎一样，都是大老粗。你看那小四，若不是公子给他买了衣服，现在还光着膀子呢。”
“那你去城中成衣铺买几件。”林青云又道。
“城门已经关了，便是想买，也无处可买。”黄三郎依然眯着眼。
林青云听着，心中愈发焦急。
他站起身来，走到江边，负手而立，望着江面上那片星星点点的渔火，脑中飞速盘算。
黄三郎跟了过来，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道：“公子，要不说您先带着几位姑娘上船，先回咱们的大船上再说？横竖咱们那船上人多，也不怕歹人。”
林青云摇了摇头：“她们光着身子，如何上船？从这儿到码头，有好几里地呢。万一路上遇见人，岂不是……”
黄三郎挠了挠头，嘟囔道：“那可就难办了。要不……公子您在这儿守着，等明天城门开了，三郎就马上入城。”
林青云摇了摇头：“不妥。让她们一晚上泡在水中，如何使得？”
黄三郎点了点头，嘴里嘟囔道：“那公子您自己想办法罢，三郎是没法子了。”
“这深更半夜的，四个光溜溜的大姑娘泡在水里，您让三郎怎么办？”
“三郎是有家室的人，若是让我那婆娘知道三郎跟四个赤身裸体的女子待在一起，还不得把三郎撕烂了？”
“公子，您先想着，三郎去那边歇着，您想好了再叫我。”
说罢，他转身便往远处走去，脚步又快又急，生怕被什么事情缠上似的。
林青云望着他的背影，却也无可奈何。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江边，在沙滩上蹲下，与水中四人隔着数尺距离，目光却不敢往水里看，只盯着她们的脸。
“几位姑娘，在下有个法子，只是不知几位姑娘肯不肯。”林青云温声道。
燕燕眼睛一亮，急声道：“林公子请讲！只要能穿上衣裳，什么法子都行！”
林青云深吸一口气，指着江面上那些星星点点的渔火，缓缓道：“几位姑娘可知道，那江面上的渔船，是什么船？”
丹丹最先反应过来：“九姓江山船？那不是……那不是水上的窑子么？”
林青云点了点头，只低声道：“正是。在下去那船上，向她们讨几件衣裳来。几位姑娘先将就着穿，等上了咱们的大船，再作计较。”
燕燕听着，面色微变，咬了咬唇，低声道：“林公子，您要去那种地方？”
林青云点了点头，温声道：“事急从权，几位姑娘莫要见怪。在下只去讨衣裳，旁的……旁的什么也不做。”
小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公子，您这话说的，倒像我们是那吃醋的娘子，怕您去那种地方寻花问柳似的。您去吧，我们信您。”
林青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转身便要往江边那艘最近的渔船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道：“几位姑娘，你们且躲到那片芦苇丛中去，莫要让人看见。在下去去便回。”
四人应了一声，游到岸边那片茂密的芦苇丛中，将身子隐在芦苇之后，只露出几双眼睛，远远地望着林青云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