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彪面色一沉,厉声道:“阿忠,你少在这儿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老子今天非要开这棺材不可!你让开!”
阿忠却纹丝不动,依旧靠在门洞旁,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
“洪爷,您要开棺,末将不敢拦。可您得给末将一个说法——这棺材里头,若是真有您说的那几个娘们,末将二话不说,任凭处置。可若是没有呢?”
洪彪一怔,随即冷哼一声:“没有?没有老子认栽!”
阿忠摇了摇头:“洪爷,您这话可就轻巧了。您认栽,您认什么栽?您拍拍屁股走人。上头怪罪下来,末将这身军服怕是保不住。您说,这公平么?”
洪彪被他噎得说不出话,面色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
他咬了咬牙,恶狠狠道:“阿忠,滚一边去!你他娘的少在这儿跟老子耍嘴皮子!老子今天非要开这棺材不可!谁敢拦,老子跟谁没完!”
阿忠的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缓缓站直身子,右手按上腰间佩刀的刀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洪彪,一字一顿道:
“姓洪的,末将再说一遍——末将守这兴仁门十年,从来没开过棺材检查。”
“今日,你要开棺,除非拿出上头的文书来,末将二话不说,让你开。”
“可你若是拿不出文书,那便对不住了!”
洪彪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阿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阿忠冷笑一声:“姓洪的,末将吃的是皇粮,拿的就是朝廷的饷。”
“您一个给窑子的看门的泼皮,猪狗一样的东西,也敢来指挥末将?”
“末将倒要问问,是谁给你的狗胆?”
“你若再敢上前一步,以谋逆论处!”
说罢,他拔出了腰刀。
此言一出,洪彪身后那些打手面色齐变。
他们虽在严州城横行霸道,却也不敢公然与官兵对抗。
那几个胆小的,已经缩在人群后头,大气不敢喘。
黑四凑到洪彪身边,压低声音道:“洪哥,要不算了?”
“这阿忠是个出了名的倔驴,不好惹。”
“咱们等他们出了城,走远了,再去开棺材不迟。”
“反正那棺材薄,一锤子便能砸开。”
“到时候,里头若是真有人,咱们再追也不晚。”
洪彪咬了咬牙,心中权衡再三,终于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目光如毒蛇般盯着阿忠,嘴角缓缓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
“阿忠,老子听说你家婆娘生得不赖,皮肤白嫩,屁股也大。什么时候有空,带出来给老子见见?老子带她逛逛街,给她买条肚兜,绿色的肚兜。哈哈!”
洪彪顿了顿,见阿忠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越发得意,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淫邪:
“还有你家那大闺女,听说今年十三了罢?啧啧啧,正是鲜嫩的年纪。你知不知道,窑子里最喜欢这个岁数的丫头,调教个一年半载,那就是摇钱树。老子劝你,好好守着她们,可别让老子惦记上了。”
说罢,他哈哈大笑,转身便走,笑声又尖又厉,在城门洞里回荡,刺耳至极。
阿平站在一旁,听见这话,面色骤变,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迈步便要冲上去,却被阿忠一把按住肩膀。
“大哥!”阿平眼中满是怒火,“他威胁嫂子和大侄女!不能放过他!”
阿忠摇了摇头,低声道:“莫要冲动。这是在城门口,众目睽睽之下。你动手,便是主动挑衅,打人在先,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阿平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却也知道阿忠说得有理。
他只能强忍着怒火,退后一步,死死盯着洪彪的背影,眼中满是杀意。
林青云站在队伍最后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见洪彪那恶狠狠的眼神,听见那赤裸裸的威胁,心中便知,此贼若不除,阿平一家必有大祸。
他在严州不过是个过客,事了拂衣去,可阿平呢?
阿忠呢?
他们兄弟二人都是严州本地人,一家老小都在这儿。
洪彪是打手头目,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今日洪彪在阿忠面前吃了瘪,心中定然记恨。
等今日之事过去,他定会找机会报复。
到那时,阿平一家老小,只怕凶多吉少。
这洪彪作恶多端,欺男霸女,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无辜者的血。
今日若不除他,他日必成大患。
林青云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从怀中抽出。
他的指尖,捏着一枚绣花针。
那针极细极轻,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针尖处泛着一丝寒光。
林青云若无其事地从队伍后头走了出来,脚步不紧不慢,只像个寻常路人,恰巧走在同一方向。
他的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视着街边的店铺、屋檐下的阴影、墙根处的野草,实则始终锁定着前方那道魁梧的身影——洪彪。
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十丈……八丈……六丈……
林青云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指尖的绣花针微微调整着角度。
他屏住呼吸,将内力灌注于指尖,那枚绣针在他指间轻轻颤动,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蜂,随时可以振翅飞出。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那一片空明之中,用意念去捕捉洪彪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他右肩微微下沉,是鬼头刀的重量;
他左脚落地略重,是因愤怒而脚步不稳;
他的脖颈粗壮,后脑勺头皮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就是此刻——林青云右手从怀中抽出,指尖轻轻一抖。
那动作极轻极快,如同拂去衣上尘埃,不着痕迹。
绣花针破空而出,从洪彪后脑勺正中偏左处扎入,穿过头皮、颅骨,留在了脑内。
洪彪正大步流星地走着,忽然觉得后脑勺又痒又痛,像是被什么马蜂之类的叮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抬起左手,在后脑勺上胡乱挠了一把。
他没在意,只当是夏日蚊虫多,随手拍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两步。
洪彪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痒意没有消退,反而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从后脑勺向四周蔓延,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头皮下游走,又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倒了一盆冰水,凉飕飕的,顺着神经一路往下淌。
洪彪停下脚步。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城门洞、老槐树、护城河、那些守城的兵丁、那些抬棺材的乞丐、那些看热闹的路人……所有的景物都像隔了一层窗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他的耳朵也开始嗡鸣,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在耳膜上扎。
洪彪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觉舌头僵硬得像一根木头,怎么也转不动。
他想要迈步,脚却像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洪哥!洪哥你怎么了?”黑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洪彪想要回答,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的视线彻底暗了下去,耳朵里的嗡鸣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