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可他握着太初剑剑柄的手指,却一点一点地收紧。
他想起《孟子》中的一句话:“杀人父,人亦杀其父;杀人兄,人亦杀其兄。”
这黑三黑四作恶多端,欺辱弱女子,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便是死一百回也不足惜。
“既然如此。”林青云缓缓开口,却冷得像冰,“这黑三便除了罢。也算替那些被他们害过的姑娘,讨个公道。”
燕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却又有些担忧,低声道:“杨爷,您要杀他?可万一惊动了旁人……”
“无妨。”林青云摆了摆手,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掠了出去。
那黑三靠在椅背上,似在小憩。
他今日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酡红,酒气熏天,隔着老远便能闻见那股刺鼻的酒味。
他腰间那柄短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刀鞘上的铜扣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林青云无声无息地欺到黑三身后,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攥成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内力灌注于右臂,那拳头便如铁锤一般,带着破空之声,直直砸向黑三的后颈!
这一拳用了五成力道,免得力道太大,将人打得血肉横飞,反倒不好收拾。
拳风呼啸,劲风扑面,黑三甚至来不及睁眼,便觉后颈一阵剧痛,如同被铁锤砸中,又像是被雷劈了一般。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颈椎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在寂静的前厅中格外刺耳,却又转瞬即逝,被夜色吞没。
黑三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涣散,身子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去,脑袋歪向一侧。
林青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黑三的肩膀,将他稳住,不让他从椅中栽倒。
他又将黑三的脑袋扶正,靠在椅背上,做出正在打盹的模样。
那双眼依旧睁着,他便伸手将那眼皮合上,动作不轻不重,像是在合上一本看完的书。
这一切,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工夫。
从林青云欺到黑三身后,到一拳毙命,到收拾残局,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燕燕四人躲在廊道拐角处,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
她们只看见一道黑影掠过,随即听见一声极轻极闷的“咔嚓”声,然后便看见林青云扶住黑三,将他的脑袋扶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丹丹胆大,探出头去张望了一眼,正看见黑三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她笑眯眯道:“杨爷好厉害,一拳便打死了那黑三。”
燕燕连忙捂住她的嘴,瞪了她一眼,低声道:“小声些!莫要被人听见!”
丹丹连忙点头,不敢再出声。
她缩在燕燕身后,双手抱着她的胳膊。
林青云走到门边,拉开门闩。
那门闩是铁制的,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心中一凛,连忙停手,侧耳倾听——外头静悄悄的。
他松了口气,继续转动门闩,一点一点地往外抽,生怕发出声响。
“咔哒”一声轻响,门闩终于被抽了出来。
林青云将门闩靠在墙边,伸手拉开那两扇黑漆大门。
夜风涌入,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满室的浊气。
林青云转身朝燕燕四人招了招手,低声道:“快,走!”
燕燕拉着小月,阿娇拉着丹丹,四人鱼贯而出。
她们低着头,紧紧跟着林青云,不敢东张西望,只盯着前面那道挺拔的背影,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最后的出来的丹丹刚刚迈过门槛,忽听“喵呜”一声尖锐的猫叫,从巷口拐角处传来!
那叫声又尖又厉,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众人脚步一顿,齐齐抬头望去。
只见大门外,一只黑猫从墙头跳下,落在青石板上,弓着背,竖着尾巴,绿幽幽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死死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受到了惊吓。
那黑猫浑身毛发倒竖,龇牙咧嘴,又“喵呜”叫了一声,转身便跑,消失在巷子深处。
林青云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往前走,却见一道人影从巷口拐角处转了出来。
那人身材瘦削,穿着一件灰布短褐,腰间别着一柄柴刀,正是黑四。
黑四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先是一愣,随即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身后跟着四个女子。
他一眼便认出了是燕燕等人。
“来人啊!抓人啊!姑娘们跑了!快来人啊!”黑四扯着嗓子喊道。
林青云面色一变,低声道:“快跑!”
他一把抓住燕燕的手腕,拉着她便往巷子深处跑。
燕燕拉着小月,小月拉着阿娇,阿娇拉着丹丹,五人连成一串,拼命地往前跑。
身后,黑四还在喊:“来人啊!快来人啊!姑娘们跑了!”
别院内顿时炸开了锅。
脚步声杂沓,吆喝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那些打手、龟奴从睡梦中被惊醒,有的光着脚往外跑,有的边跑边系裤腰带,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连衣裳都穿反了,一个个睡眼惺忪,却不敢怠慢。
“什么人跑了?”
“姑娘们跑了!快追!”
“别让她们跑了!抓住有赏!”
五人沿着窄巷狂奔。
乱哄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众人心口上。
巷子狭窄,只容两人并肩,两侧高墙夹峙,月光照不进来,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污水,踩上去“咕叽咕叽”作响,溅起的污水打湿了裙摆,黏糊糊的,难受得很。
跑了约莫十丈,前方出现一个三岔路口。
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林青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巷口闪烁,隐隐约约能看见不少人影晃动。
“杨爷,怎么办?”燕燕气喘吁吁,声音发颤,额上汗珠如雨。
林青云没有答话。
他松开燕燕的手腕,从怀中摸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黑色弹丸。
这枚炸丸没有杀伤力,爆炸时会产生一股浓烈的橙色烟雾,是他与黄三郎约定的信号——橙色烟雾,表示人已救出,准备接应。
林青云深吸一口气,将炸丸握在掌心,猛地扬手,朝对面那堵高墙的屋脊掷去!
炸丸在空中划过一道漆黑的弧线,落在屋脊上,撞在瓦片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啪”响。
“轰——”
一声闷响,火光一闪,一团橙色的烟雾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橙色的烟雾在夜风中缓缓扩散,格外醒目。
黄三郎正蹲在巷口焦急等待,刚才寅时初刻的梆子声响过,他正有些灰心,准备离开。
此刻他看见那团橙色烟雾,眼睛一亮,霍然站起,咧嘴一笑,喃喃道:“成了!公子得手了!”
追兵们也被那团橙色烟雾惊住了。
有人指着天空喊道:
“那是什么?是烟火么?”
“不对,是烟雾!橙色的!”
“一定是那帮人放的信号!他们有同伙!”
众人七嘴八舌,乱成一团,脚步却并未停下,反而追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