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追!别让她们跑了!”
“往那边去了!巷子里!”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抓住一个赏十两银子!”
十几个打手从大门涌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黑壮汉子,手中提着一柄厚背鬼头刀,刀身宽如手掌,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
“都给我散开!堵住巷口!一个也别放走!”那汉子厉声喝道,声音洪亮如钟,在巷子里回荡。
林青云立在三岔路口,回头望去。
火把的光在巷口闪烁,那些打手越追越近,脚步声越来越响,粗重的喘息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混成一片,令人心悸。
他粗略数了数——少说也有十三四个人,个个都是精壮汉子,虽武艺平平,却胜在人多势众。
以他的武艺,对付这十几个混混不过是举手之劳。
太初剑出鞘,剑光过处,便是血流成河。
可他身后还跟着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她们跑不快,也跑不远,更经不起打斗。
若真动起手来,他一个人分身乏术,顾得了这个便顾不了那个,万一有个闪失,他如何对得起她们?
况且,这严州城虽已夜深,却并非无人。
万一打斗声惊动了巡夜的衙役,或是惊动了城中的卫所驻军,那便是泼天大祸。
到时候,非但救不了人,连他自己也要搭进去。
林青云咬了咬牙,右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物事——那是一枚炸丸,威力巨大。
他攻打凤阳会馆用过,黄三郎对付九姓渔民用过,这炸丸掷出之后,方圆数丈之内,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若用来对付这十几个打手,只需一枚,便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可这样一来,动静就太大了。
那爆炸声惊天动地,怕是半个严州城都能听见。
林青云心中天人交战,指尖在那枚炸丸上摩挲了片刻,终究还是将它放回了怀中。
“不能用。”他低声喃喃,目光扫过那些越追越近的火把,“动静太大,得不偿失。”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四个女子身上。
四人皆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林青云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四人,已是惊弓之鸟,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他必须想个法子,既要摆脱追兵,更不能惊动官府。
便在此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道黑影从巷口闪出,推着一辆独轮车,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那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黄三郎。
他推着一辆独轮车,车架上放着一只巨大的木桶,桶口用木板盖着,可那股恶臭却怎么遮也遮不住,隔着老远便能闻见。
黄三郎跑得满头大汗,额上青筋暴起,气喘如牛,却不敢停下。
他一边跑一边朝林青云喊道:“公子!快走!这里交给三郎!”
林青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独轮车上的木桶,装的竟是粪水!
他不知黄三郎从何处弄来这等“武器”,却也来不及细问,只点了点头,低声道:“三郎哥小心!”
说罢,拉着燕燕四人拐进左边那条岔路,拼命往前跑。
黄三郎憋着气,推着独轮车,朝那群打手直直冲了过去!
那群打手正沿着巷子追来,忽见一辆独轮车迎面冲来,先是一愣,随即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臭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有人已经开始干呕,有人捂着鼻子连连后退,有人骂骂咧咧:
“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
“是粪车!他娘的,是粪车!”
“快躲开!别被溅到!”
众人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可黄三郎却不给他们躲闪的机会。
他咬紧牙关,推着独轮车,朝人群最密集处猛冲过去!
距离不到三尺,黄三郎猛地将车把一掀,那独轮车便向前翻倒。
那只巨大的木桶“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桶盖飞起,桶中的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朝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霎时间,一股铺天盖地的恶臭弥漫开来。
那粪水黄的黑的混在一处,黏糊糊的,臭气熏天,溅了那些打手满头满脸。
有人被浇了个正着,从头到脚都是粪水,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全是,恶心至极;
有人被溅了一身,衣裳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那臭味怎么也甩不掉;
有人躲闪不及,被粪水滑倒,摔在地上,沾了满身的污秽,狼狈不堪。
“啊——!”
“呕——”
惨叫声、呕吐声、骂娘声混成一片,在巷子里回荡。
那些打手被淋得狼狈不堪,有的弯腰干呕,有的蹲在地上吐得天昏地暗,有的拼命用手抹脸上的粪水,却越抹越多,越抹越臭,还有的气得破口大骂:
“哪个杀千刀的!老子跟你没完!”
黄三郎却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他松开独轮车,转身便跑。
他跑得极快,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
那些打手虽气得七窍生烟,却被他甩开了一大截,有几个不死心的追了几步,却被地上的粪水滑倒,摔得鼻青脸肿,再也爬不起来。
“追!给老子追!抓住那王八蛋,老子要扒了他的皮!”那黑壮汉子抹了把脸上的粪水,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
黄三郎跑出十几丈,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咧嘴一笑,冲他们喊道:“各位爷,三郎请你们吃的宵夜,味道如何?要不要再来一碗?”
说罢,他转入右边巷子,消失不见。
林青云带着四人,拐入左边那条岔路,拼命往前跑。
跑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一处凹进去的墙根,约莫三尺来深,正好可以藏人。
林青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身后空荡荡的,不见追兵,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嘈杂的叫骂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快,躲进去!”林青云指了指那处凹进去的墙根。
四人挤了进去。
那墙根狭窄,四人挤在一处,便已满满当当,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她们紧紧挨在一起,身子贴着身子,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林青云也跟着挤了进去,背靠着墙壁,面朝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巷口。
他身材高大,挤进去之后,那墙根便更加逼仄了。
五人挤在这方寸之地,紧紧挨着,几乎融为一体。
空气中弥漫着女子身上的脂粉香、汗味,林青云只觉左右都被温软的身躯挤着,那柔软温热的感觉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让他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他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生怕惊动了什么。
远处,追兵的叫骂声渐渐近了。
火把的光在巷口闪烁,人影憧憧,脚步声杂沓。
“人呢?跑哪儿去了?”
“分头找!别让她们跑了!”
“这边!往这边搜!”
那些打手被粪水浇得狼狈不堪,却还不肯罢休,三三两两地在巷子里搜索。
有人提着刀,有人举着火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连墙角的垃圾堆都不放过。
林青云屏住呼吸,将身子又往墙根里缩了缩。
燕燕也紧张得浑身绷紧,不由自主地往林青云身上靠了靠。
她的胸脯贴着他的手臂,那柔软温热的触感清晰得让他浑身一僵,一股热气直冲顶门。
林青云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口干舌燥,心跳如擂鼓。
火把的光从巷口掠过,照在他们藏身的墙根前三尺处,光影摇曳。
一个打手提着刀,从巷口走过,目光扫过那处凹进去的墙根,却只看见一片黑黢黢的阴影,什么也没发现。
他嘟囔了一句“晦气”,转身便往另一条巷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