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青云的话,燕燕探进半个身子。
她见小月全身赤裸站在地上,手中攥着半截破肚兜,心中便明白了七七八八。
燕燕闪身而入,身后的阿娇和丹丹也跟了进来,将房门轻轻掩上。
“小月姐,怎么了?”燕燕快步走到小月身边,低头一看,那件肚兜已被撕成两半,彻底不能穿了。
“快走,马上!”林青云背转身,催促道。
丹丹从榻边捡起一件淡绿色的比甲,手忙脚乱地帮小月套上。
阿娇则拿起鞋子,递到小月跟前。
小月点了点头,也不再磨蹭,穿上鞋,跟着燕燕往外走。
阿娇拉着丹丹,紧随其后。
林青云走在最后,看了一眼那后生,将房门轻轻掩上。
五人穿过廊道,拐了个弯,便到了前厅与后院相连的那条甬道。
甬道不长,不过七八丈,两侧高墙夹峙。
甬道尽头,便是前厅。
前厅中灯火未熄,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人影晃动,还有低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林青云在甬道拐角处停下脚步,示意身后四人莫要出声。
他探头往前张望了一眼——廊道尽头,那张小竹椅上,那个戴着绿皮帽的龟奴正歪着头打盹。
龟奴双手捧着那锭五两的银子,十指交叉,将银子牢牢护在掌心,像是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那锭银子上。
燕燕凑到林青云身后,探头往前一看,正看见那龟奴捧着银子流口水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抓紧了林青云的胳膊。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显是紧张得很。
她深知这些龟奴的厉害——平日里看着低三下四,摇尾乞怜,可一旦发现姑娘们想逃跑,便如恶狗扑食,咬住便不松口。
若被他们逮住,轻则毒打一顿,关进柴房饿上三天;
重则被一群壮汉反复蹂躏,卖到更下贱的地方去,那时候便生不如死了。
林青云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燕燕那张清秀的面容上满是惊惧,显是心中怕极。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无妨。你们且在此处等着,我去去便来。”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掠了出去。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看不清身影,只觉一阵微风拂过,人已到了廊道尽头。
那龟奴兀自打着盹,嘴角的口水已流到了衣襟上。
他怀中那锭银子依旧捧得紧紧的,仿佛那便是他的命根子。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却又猛地抬起来,如此反复,显是困极,却又不敢真个睡死。
林青云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张蜡黄的面孔,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人虽是娼寮的狗腿子,平日里帮着老鸨子欺压姑娘,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勾当,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可怜虫——
一辈子困在这腌臜地方,靠溜须拍马、狐假虎威混口饭吃。
他右手抬起,五指并拢如刀,对准那龟奴的后颈,轻轻劈了下去。
那龟奴甚至来不及哼一声,双眼一翻,身子一软,整个人便往前栽去。
林青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将他稳住,扶正,靠在椅背上。
他又将那龟奴歪斜的绿皮帽扶正,遮住他那光秃秃的脑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锭五两的银子依旧稳稳当当搁在他掌心,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青云看了一眼那银子,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转身朝燕燕等人招了招手。
四人鱼贯而出,脚步轻捷如猫。
燕燕走在前头,经过那龟奴身边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丹丹走在最后,经过那龟奴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眼珠一转,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那锭银子从那龟奴掌心捏了出来。
她将银子塞进袖中,朝燕燕眨了眨眼,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压低声音道:“这银子本就是杨爷的,凭什么便宜这龟奴?咱们拿回来,也是天经地义。”
燕燕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低声道:“你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也不怕他醒了追上来?”
丹丹捂着额头,嘻嘻一笑,压低声音道:“怕什么?有杨爷在,便是他醒了,也不敢追。这龟奴平日里欺负咱们,拿他一锭银子,也算是替姐妹们出口气。”
阿娇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将笑声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月也是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笑意。
五人四人穿过甬道,便到了前厅。
前厅中,灯火昏暗,只余最后一盏油灯还亮着,搁在柜台上,灯焰如豆。
林青云目光扫过前厅,眉头微微蹙起。
燕燕方才交代,今夜值夜的是黑三、黑四兄弟二人,俱是这儿的打手,平日里最是凶恶。
可此刻厅中却只坐着一人——一个三十来岁的黑壮汉子,一脸横肉。
他靠在椅背上,一双三角眼半睁半闭,似在小憩,又似在假寐。
另一人却不见踪影。
林青云隐在廊道拐角处,压低声音问道:“燕燕姑娘,你方才说今夜值夜的是黑三黑四二人,怎的只有一人?还有一人去了何处?”
燕燕探头往前张望了一眼,只看见黑三一人独坐,心中也是疑惑。
她皱了皱眉,低声道:“杨爷,奴家也不甚清楚。”
“许是去茅房了,许是去后院巡查了。”
“这黑三黑四虽是兄弟,脾气却大不相同。”
“黑三沉稳,极少擅离职守;”
“黑四却是个坐不住的,隔三差五便溜出去透气。”
正说着,丹丹从后头凑了过来。
她踮起脚尖,嘴巴凑到林青云耳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上,痒痒的,像羽毛拂过。
“杨爷,奴家知道。那黑四最喜欢赌钱,经常偷偷溜出去,到巷口的赌坊耍上几把。”她说话时故意凑得很近,嘴唇几乎贴着林青云的耳垂。
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糯,丝丝缕缕地钻进耳朵里,撩得人心头一荡。
林青云只觉耳根一阵酥麻,一股热气从耳廓直烧到面颊,连忙微微侧头,与她拉开些许距离。
燕燕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这小妮子,见了俊俏男子便又动了心思。
她伸出手指,在丹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嗔道:“你这丫头。”
丹丹捂着额头,嘻嘻一笑,缩回身子,吐了吐舌头,却也并不恼。
她偷眼觑了林青云一眼,见他耳根泛红,心中反倒有几分得意,嘴角翘得更高了。
林青云干咳一声,将那些杂念甩出脑海,目光重新落在那黑三身上。
燕燕见他面色凝重,便又压低声音道:“杨爷,这黑三黑四当真是禽兽不如。”
“三天前,新来了一个姑娘,才十五岁。”
“她不肯接客,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哭得肝肠寸断。”
“那老鸨子恼了,便叫黑三黑四将她拖进柴房。”
“奴家在隔壁听得真真切切,那姑娘叫了整整半宿。”
“那声音凄厉得如同杀猪一般,听得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奴家捂着耳朵,躲在被窝里,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不敢吭一声。”
阿娇也凑了过来,低声道:“杨爷,燕燕说得是。”
“那姑娘第二天嗓子都哑了,连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瘫在柴房里,浑身是伤,下身的血染红了半条褥子。”
“老鸨子却不闻不问,只说‘让她歇两天,养好了伤再出来接客’。”
“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奴家也不知道,只听说被关在后院那间小黑屋里,再也没出来过。”
丹丹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接口道:“杨爷,您不知道,那黑三黑四最是下作。”
“他们不仅自己糟蹋姑娘,还叫上外头那些地痞流氓一起来。”
“那些进了柴房便如饿狼扑食,姑娘们叫得越惨,他们笑得越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