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鸨子立在门边,看着林青云着急忙慌地离开,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转过身,朝身旁一个龟奴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你过来。”
那龟奴连忙凑上前来。
温鸨子用下巴朝林青云离去的方向努了努,压低声音道:“那位秦公子,可是素素主动留宿的?怎的还离开了?”
龟奴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道:“可不是!”
“小的在门外听得真真切切,二人在里头说了近一个时辰的话。”
“小的听见素素笑了好几声,那笑声比平日里接待达官贵人时真多了。”
“后来素素让丫鬟打洗脸水,那公子却要走。”
“素素送他到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
“小的还看见……还看见……”
“你倒是说呀,看见什么了?”温鸨子追问道。
龟奴凑得更近了些:“素素还亲了那公子一口。”
“那公子整个人都僵住了,脸涨得通红,跟个猴屁股似的,急匆匆就下来了。”
“妈妈,你说这算不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素素何曾主动留宿过客人?”
“这位秦公子,当真是头一份!”
温鸨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龟奴接着道:“妈妈,你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换作是小的,便是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这好事办了!”
“那公子年纪轻轻的,一表人才,竟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要不,该不会是有那龙阳之好吧?”
温鸨子抄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在那龟奴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嗔道:“你懂个卵子!”
“这位秦公子,一看便是正经公子,读圣贤书的。”
“哪像你们这些粗人,见了女人便走不动道。”
“况且,他年纪轻轻,气度不凡,一看便是有大出息的人。”
“人家不贪这一时之欢,那是人家的定力,不是有毛病。”
龟奴缩了缩脖子,揉着后脑勺,讪讪道:“妈妈说得是,说得是。”
“小的粗人一个,哪懂这些。”
“小的只知道有姑娘不睡那是王八蛋!”
“小的估摸着,那位秦公子怕是个雏儿,胆子小,这才吓得跑了。”
“早知道,该把他领到隔壁那别院去。”
温鸨子眉头一挑:“别院?你又在动什么歪心思了?”
那龟奴搓了搓手道:“妈妈,您可别不信。”
“那别院的姑娘们,可不比楼上的那些个倌人矜持做派。”
“到了别院,谁还跟你弦歌雅意、品茶赏画、饮酒赋诗。”
“那见了面,姑娘衣裳一褪,光溜溜白花花往客人怀里一靠,就是铁打的心肠也化了。”
“那些个初来乍到的雏儿,起先进门的时候,一个个目不斜视,正襟危坐,连茶都不多喝。”
“可等姑娘们往身边一坐,衣裳一解,嘿嘿,您猜怎么着?”
“眼珠子都直了,啥前戏都省了,直奔主题,猴急得跟什么似的。”
“什么翩翩君子,什么才子风流,到了那步田地,统统现了原形,跟那些码头上扛包的苦力也没什么两样!”
温鸨子的鸡毛掸子抽在他额头上,斥道:“闭上你这张狗嘴!人家秦公子是正经人,你少在这儿嚼舌根。快去招呼客人,再胡说八道,我扣你月钱!”
龟奴讪讪地去了,嘴里却还在嘀咕着什么,那声音虽低,却掩不住那股子猥琐劲儿。
温鸨子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心想这猴崽子倒是会做生意。
不过,那位秦公子背着一把剑,看着便不是寻常人,还是莫要打他的主意。
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二人正说着,林青云却并未走远。
他背靠在墙壁上,呼吸已经平顺了许多,心却还在怦怦直跳。
他正要迈步离开,却听见百香阁门边传来温鸨子和龟奴的对话。
他耳力远超常人,虽隔着一段距离,却将二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林青云心头一震,眉头微微蹙起——别院?
这百香阁除了这栋楼,还有别院?
那别院中的姑娘,与这楼中的又有何不同?
他想起素素方才对翠袖楼的不屑,想起她说“那些女子只知道出卖色相,一味讨好男子”时那鄙夷的神情。
这别院中的姑娘,莫非便是那种只做皮肉生意的?
廊柱旁的阴影里,一道人影闪了出来,冲他招了招手,正是黄三郎。
他倚在墙边,双手抱臂,一张尖嘴猴腮的脸上堆满了促狭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着林青云,那目光如刀子般在对方脸上刮来刮去,嘴角那丝坏笑越来越深,像是要从林青云脸上瞧出什么花来。
“三郎哥,你在这儿?”林青云走上前,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干涩。
黄三郎也不答话,只是绕着林青云转了一圈,鼻子嗅了嗅,啧啧有声:“哟,公子身上这香气,可不是寻常脂粉。那女子,想必是个中翘楚罢?方才在楼上,都做了些什么?那倌人可曾对您——嘿嘿,可曾——”
“三郎哥!”林青云连忙打断他,脸上腾地烧了起来,“休要胡说。在下不过是与她谈诗论词,品茶赏画,旁的什么也没有。”
黄三郎“嗤”地笑出声来,用手背拍了拍林青云的胸口:“得了吧公子,您对天起誓,三郎信。可您这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眼神还躲躲闪闪的,这可不像是什么都没干的模样。”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得愈发猥琐,“公子生得俊俏,文武双全,又会作诗填词,任那些个倌人再清高,怕是也难逃公子的手掌心。啧啧,那倌人,多半是被公子轻松拿下了罢?”
林青云被他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张口想要反驳,脑海中却不争气地浮现出素素踮起脚尖、轻轻一吻的画面。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竟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心虚得厉害。
“瞧瞧,瞧瞧!”黄三郎眼尖,一眼便瞧出他神色有异,嘿嘿直笑,“公子这模样,三郎猜对了是不是?她亲您了?还是您亲她了?还是——”
“三郎哥!”林青云恼羞成怒,“你休要胡说,在下可以对天起誓!”
黄三郎见他真急了,连忙笑嘻嘻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公子的事,三郎半个字也不会往外说。便是如玉小姐问起,三郎也守口如瓶!”
林青云心中发虚。
他定了定神,将话题拉回正事,“那翠袖楼的女子,不在方才的百香阁中。”
“这地方不是那等专做皮肉生意的地方。”
“我按你教的规矩行事,茶水、打赏、题词、陪坐……统共算下来,不到两个时辰,便花了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黄三郎瞪大了眼睛,“公子,您种地方,真是宰人不吐骨头!”
林青云摆了摆手,面色凝重:“银子花了便花了。”
“咱们虽没找到人,不过方才在廊下,我听那龟奴与鸨子私下议论,说这百香阁还有一处别院,专做那等皮肉生意。”
“那些姑娘,姿色出众,却胸无点墨,只以色侍人。”
黄三郎眼睛一亮:“那翠袖楼的女子,是被送去了那个别院?”
林青云点了点头:“那日你也在场——”
“倪默交代得清楚,那翠袖楼的女子,被他送去了百香阁。”
“如果他所言不虚,那别院或许正是咱们要找的地方。”
“只是今夜刚从百香阁出来,这会儿再去,只怕打草惊蛇。”
“那温鸨子精得很,见咱们去而复返,定会起疑。”
“先回船上罢,明日一早再作计较。”
黄三郎挠了挠头,面露难色:“公子,如今这个点,城门已关。”
“您武艺高强,飞檐走壁不在话下,这几丈高的城墙自然难不住您。”
“可三郎这点微末本事,翻个寻常人家的院墙都费劲,哪敢去爬那城墙?”
“万一爬到半截摔下来,或是被巡城的兵丁逮着,岂不坏了公子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