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子今年贵庚？”素素将团扇搁在膝上，忽然问道。
林青云微微一怔，如实答道：“在下今年十七。”
素素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掩口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感慨。
“十七？奴家今年二十有三，比公子大了六岁呢。”
“公子这般年轻，便已有这般才情气度，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奴家虚长几岁，便托个大，公子唤奴家一声‘姐姐’，奴家便唤公子一声‘弟弟’，可好？”
林青云连忙拱手，温声道：“姐姐在上，受弟弟一拜。”
他说着，便要起身作揖，倒是几分认真的模样。
素素连忙伸手虚扶，嗔道：“弟弟莫要多礼，坐着说话便是。你这般正经，倒让姐姐不自在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婉，眼角那细细的纹路不但不显老，反倒添了几分成熟女子特有的风韵。
林青云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中那点紧张已散了大半。
他发现自己与这位素素姐姐说话，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自在。
她不像那些寻常青楼女子那般刻意逢迎，也不像那些自诩才女的矜持做作，而是以一种极自然的、如水般温润的方式，让与之交谈的人如沐春风。
“姐姐在严州多久了？”林青云试探着问道。
素素伸出五根手指，温声道：“五年了。奴家本是杭州人氏，因家中变故，才来到此处。严州虽不及杭州繁华，却也山清水秀，住久了倒也觉得自在。”
她说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林青云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温声道：“姐姐是杭州人？在下前些日子刚从杭州过来，那西湖边的荷花开了，满池的粉白嫣红，煞是好看。姐姐若在杭州，此刻怕是要去湖边赏荷了。”
素素闻言，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苦涩。
“西湖的荷花，奴家自然是记着的。”
“从前在杭州时，每到夏日，奴家总要去湖边走走，看那‘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致。”
“如今想来，已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弟弟从杭州来，可知道杭州城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林青云便随意说了几件，却将市井风情描绘得栩栩如生。
素素听着，时不时点头，嘴角挂着笑意，眼中却始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疏离。
林青云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装作随意地问道：“姐姐可知道，杭州城中的翠袖楼？”
素素闻言，手中团扇微微一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抬眼看着林青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之色，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说不清的嫌弃。
“弟弟去过那地方？”她声音依旧温婉，却少了几分方才的亲昵，多了几分淡淡的疏离。
林青云连忙摆手，面色微红，带着几分窘迫道：“姐姐莫要误会。”
“在下却从未踏足那等地方。”
“只是那翠袖楼就在家中街对面不远处。”
“每日从门前经过，见那楼中灯红酒绿，人来人往。”
“今日见姐姐是从杭州来的，便随口一问。”
素素听他这般解释，面色稍霁，慢悠悠道：“弟弟莫怪姐姐多心。”
“那翠袖楼是做皮肉生意的，里头那些女子。”
“虽说姿色上佳，却胸无点墨，只知道出卖色相，一味讨好男子。”
“有些甚至着装暴露，走到大街上拉客人，当真是不知廉耻。”
林青云听她这般说，心中便有了几分计较。
这素素对翠袖楼如此排斥，言辞间满是鄙夷，显是不愿被人与那等地方的女子相提并论。
况且，以她的才情气度，也绝非翠袖楼那些只知以色侍人的女子可比。
“姐姐说得是。在下也听人说过，那翠袖楼确实风评不佳。姐姐这等才情气度，自是看不上那等腌臜地方的。”
素素听他这般说，面色稍霁，嘴角又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林青云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试探。
“弟弟年纪轻轻，却不近女色，倒让姐姐有些意外。这世间的男子，有几个能抵得住这风月场中的诱惑？弟弟这般定力，当真难得。”
林青云被她这一说，面色微红，连忙摆手道：“姐姐过誉了。”
“在下不过是自幼读圣贤书，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道理，并非什么定力。”
“况且，在下此番来严州，是为办正事，不是为寻花问柳。”
“今日能得见姐姐，已是意外之喜。”
素素听他这般说，掩口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满意。
“弟弟倒是老实。不像那些个来此寻欢的客人，一个个口若悬河，吹得天花乱坠，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姑娘们。可一转身，便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气氛愈发融洽。
素素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叠诗稿，走回来放在林青云面前，温声道：
“弟弟既然才情不凡，不妨替姐姐看看这些诗稿。都是平日里闲来无事写的，也不知好不好，弟弟莫要笑话。”
素素取了诗稿回来，却不回对面坐下，而是挨着林青云身侧落座，两人相距不过一尺。
她俯身铺纸，领口微松，一片雪腻的春光便从那月白褙子的缝隙间泻了出来。
那抹胸兜着两团饱满的柔软，挤出深不见底的沟壑。
烛光映照下，那肌肤白腻如脂，隐隐可见细细的青筋蜿蜒其间，更衬得那片丰腴莹润似玉。
酥峰饱满如球，随着她铺纸的动作微微晃动，勾人心魄。
淡淡的幽香从素素身上飘来，混着檀香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林青云鼻端。
林青云只觉一股热气直冲顶门，口干舌燥，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道起伏的曲线，随即像被烫着一般猛地收回来，落在面前那叠诗稿上，再不敢偏移半分。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仿佛身旁坐着的不是一位活色生香的女子，而是一尊易碎的瓷器。
素素眼角的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见他那一瞬间的慌乱，看见他喉结的滚动，更看见他如何硬生生将目光拽回到诗稿上，那模样倒像是个做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孩子。
她嘴角微微翘起，心中暗暗赞许：
这少年虽血气方刚，却能守得住心神，坐怀不乱，实属难得。
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君子”二字。
林青云接过那叠诗稿，就着烛光细看。
那诗稿用的是上好的宣纸，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显是下了不少功夫。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只见有七律、五绝、小令、长短句，内容多是写景抒情、感怀身世之作，词藻清丽，意境悠远，虽不及唐宋大家那般炉火纯青，却也颇有几分才情。
“姐姐好才情。”林青云由衷赞道，“这首《临江仙·秋思》，写得极好。”
“‘一叶落知天下秋，霜风又染西楼。孤鸿影断暮云收。故园千里外，何处系归舟。’这几句，意境苍凉，情真意切，读来令人动容。”
素素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弟弟过誉了。姐姐不过是信手涂鸦，当不得好字。你若喜欢，便拿去罢，权当是留个念想。”
林青云连忙摆手，温声道：“姐姐的心血，在下岂能夺爱？况且，这些诗稿都是姐姐的心血，放在身边，时常翻阅，也是一份寄托。在下若拿走了，姐姐岂不是要想念？”
素素听他这般说，也不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