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麻袋内的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里面又传来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死到临头还不安生。”黄三郎低骂一声,对准麻袋中部,猛地刺了下去。
“噗——”
匕首扎入麻袋,刃尖没入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麻袋里的徐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又尖又厉,在寂静的江面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麻袋剧烈地扭动了几下,像一条被叉住的鱼,拼命挣扎却挣不脱。
“噗——”
黄三郎面色不变,拔出匕首,又是一刀。
徐安的惨叫声陡然拔高,随即又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鲜血从麻袋的破口处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顺着麻袋往下淌,滴在船板上。
黄三郎却不停手。
他咬着牙,一刀接一刀地扎下去,每一刀都用足了力气,匕首扎入皮肉的闷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他连扎了五六刀,刀刀没柄,又快又狠,没有丝毫犹豫。
徐安的惨叫声越来越弱,从撕心裂肺变成含混的呻吟,又从呻吟变成无声的抽搐。
麻袋里的挣扎也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痉挛。
鲜血从麻袋的破口处汩汩涌出,将半只麻袋染得通红。
浓烈的血腥气在江面上弥漫开来,混着夜风,直往人鼻孔里钻。
黄历站在一旁,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他别过脸去,不敢再看那血淋淋的麻袋。
黄三郎喘着粗气,还要再扎,却听林青云的声音从筏头传来:“三郎哥,够了,这人已经死透了。”
黄三郎一怔,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看那麻袋——袋中已无半点动静,只有鲜血还在往外渗,在船板上汇成一小摊暗红。
他深吸一口气,将匕首在麻袋上揩了揩血迹,收入鞘中,站起身来。
“便宜你了。”黄三郎朝麻袋啐了一口唾沫,转身看向黄历,“黄历,搭把手。”
黄历咽了口唾沫,强压下胃里的翻涌,走上前来。
二人一前一后,抓住麻袋的两端,抬到船舷边。
黄三郎低声喊了句“一、二、三”,二人一齐发力,将那血淋淋的麻袋抛入江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麻袋在江面上浮沉了几下,便缓缓沉了下去,鲜血在水中洇开,化作一缕缕暗红的丝线,随即被江水冲散,了无痕迹。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各位!”林青云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此人罪孽深重,死有余辜。”
黄三郎咧嘴一笑,挠了挠头:“公子不怪三郎下手太狠便好。这狗娘养的,欺负孤儿寡母,害死人夫,三郎便是再扎他一千刀也不解恨。”
林青云摇了摇头,温声道:“杀他已是够了。咱们不是刽子手,不必折磨人。给他个痛快,也算仁至义尽。”
黄三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公子,前头便是严州府了。”黄历指了指着那巍峨的城楼。
林青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片黑沉沉的城郭上,心中暗暗盘算。
倪默的医庐在乌龙山,乌龙山在严州府城北,山势险峻。
此番前去,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不能有丝毫大意。
“黄历大哥。”林青云开口道,“到了严州,天亮后你们就进城,寻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好生照料马匹。我与三郎哥上乌龙山。”
黄历一怔,连忙道:“公子,咱们也跟您一起去罢。多个人多份力……”
“不必了。”林青云打断他,温声道。
“乌龙山是倪默的老巢,他经营多年,医庐中不知藏着多少机关暗器。你们不谙武艺,去了反倒让林某分心。况且,马匹需要人照看。你们留在城中,便是帮了林某的大忙。”
黄历点了点头:“既如此,我四人便在城中等候。公子千万小心。”
林青云微微一笑,温声道:“黄历大哥放心,林某自有分寸。”
黄三郎凑到林青云跟前,压低声音道:“那白霜之所以败在倪默手下,不全是武功不如人。
那倪默医庐中种了许多奇花异草,白霜进了医庐,喝了茶,便中了那花草的毒,内力大打折扣,这才着了道。”
林青云微微颔首:“那倪默精通药理,以花草布阵,便是为此。寻常人进了他的医庐,便如进了毒阵,任你武功再高,也要受制于人。”
黄三郎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一事。那白霜与倪默交手时,倪默医庐中有四条恶犬助阵,凶猛异常。公子若去,可得提防那些畜生。”
林青云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三郎哥放心。那花草之毒,林某已有防备。临行前,紫鸠姑娘给了林某一瓶‘辟邪丸’,服下之后,一个时辰内,寻常花草之毒奈何不了林某。”
黄三郎眼睛一亮,抚掌道:“妙啊!紫鸠姑娘先前虽是应熊的人,如今却对公子忠心耿耿。这辟邪丸,当真是及时雨。”
林青云又道:“至于那四条恶犬,林某自有法子对付。三郎哥不必担心。”
黄三郎见他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
黄历将竹筏靠岸,系好缆绳。
黄仰和黄律将两匹马小心翼翼地牵到岸上。
林青云纵身跃上岸,与黄三郎绕过城墙,朝乌龙山方向走去。
二人脚步轻捷,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行至山脚下,林青云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寻了一处背风的岩石,低声道:“三郎哥,此处离倪默的医庐已不远。夜里山路不好走,咱们先在此打个盹,养精蓄锐,待天亮再上山。”
黄三郎点了点头,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来,放在岩石上,靠着岩壁坐下。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这折腾了一夜,骨头都快散架了。公子,你先歇着,三郎守着。”
林青云摇了摇头,温声道:“不必了,你也歇着。”
黄三郎点了点头,靠在岩壁上,闭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林青云靠在另一块岩石上,闭着眼,却没有睡意。
他心中盘算着天亮后的行动,想着倪默的医庐中可能遇到的种种险境,想着如何应对,事后如何脱身。
他反复推演着每一个细节,不敢有丝毫大意。
月光渐渐暗淡,天色越来越亮。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悠长而清亮,打破了这长夜的寂静。
林青云睁开眼,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走到黄三郎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低声道:“三郎哥,该起了。”
黄三郎猛地睁开眼,恢复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这一觉睡得真香。公子,什么时候了?”
“估计是卯时了。”林青云温声道,“天亮了,咱们该上山了。”
黄三郎从包袱中取出两块饼子,递给林青云一块,自己掰开另一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边吃边道:“公子,先垫垫肚子,等会少不了一场恶战。”
林青云点了点头,接过干粮,慢慢嚼着。
二人吃完干粮,又喝了几口水,便起身沿着山路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