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早已炸开了锅。
“哟，你们快看那！”
一个穿着绸缎直裰、腰缠蓝丝绦的中年士子拉了拉身旁同伴的袖子，用下巴朝林青云的方向努了努，满嘴酸溜溜的滋味。
“那小子好艳福啊！两个绝色女子投怀送抱，一个比一个水灵，啧啧啧……”
他身旁的瘦高个儿同伴闻言凑过来看了看，啧啧称奇，又道：
“可不是！你瞧那鹅黄衣服的姑娘，主动得很，抱住那举人就不撒手。我看地位不低，至少是平妻，否则哪里敢这般没大没小的？”
中年士子眯着眼端详了一番，摇头晃脑道：“我倒觉得未必。”
“你们看那白衣服的姑娘，端庄得体，进退有度，一看便是大家闺秀。”
“她方才被那鹅黄衣服的姑娘拽过去时，脸都红到耳根了，分明是头一回与男子这般亲近。”
“依我看，这位白衣姑娘才是正妻，那鹅黄衣的很可能是小妾，或者表妹之类的亲戚。”
瘦高个儿却不以为然，摆手道：“不对不对。”
“你瞧那鹅黄衣的姑娘说话的口气，那举止，分明更放得开。”
“我猜是平妻，不分大小。”
“她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搂着腰，一个靠着肩，分明是一家人的做派。”
第三个人凑了过来，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五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直裰，眉目之间还有几分读书人的气度。
他被那二人的议论勾得心痒难耐，凑到近前看了看，捋着胡子，眯着眼笑道：“依老夫看，你们都猜错了。”
二人齐齐问道：“老先生有何高见？”
山羊胡子捋了捋胡须，慢条斯理道：“你们可知《大明律》怎么说的？”
“凡男子年四十以上无子者，方许纳妾，违者杖四十。”
“这位举人公看着不到弱冠之年，如何能纳妾？”
“若真纳了，便是违律，这举人的功名怕是要丢了。”
二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山羊胡子又道：“所以老夫估摸着，这两位姑娘中，一个是他的正妻，另一个是侍婢，只差名分罢了。”
“若是正妻，举止得体、端庄大方，那是应该的；”
“若是侍婢，便是再放得开，也不过是个没名没分的丫头，算不得数。”
二人对视一眼：“老先生，您觉得哪个是正妻，哪个是侍婢？”
山羊胡子捋着胡子，上上下下端详了片刻，眼中精光闪烁，旋即摇头晃脑道：“这倒也难说。”
“不过你们瞧，那鹅黄衣服的姑娘，虽说动作放浪了些，可那张面孔、那身气度，分明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周身有一股灵动的妖娆，倒像是江南水乡出身的富家千金。”
“而那白衣姑娘，举手投足间有大家风范，沉静如水，怕是名门闺秀。”
“我看啊，这两个，怕是哪个都不好惹。”
那二人啧啧称奇，又商量了几句，还回头去问旁边的人。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举人从旁边经过，满面红光，精神矍铄，显是方才高中，志得意满。
他听见几人在议论，凑过来看了一眼，捋着胡子，一副“过来人”的口气道：“老夫活了六十三年，中举之前考了十三次，这世上的人啊，看多了便明白。你们说的那什么正妻平妻侍婢，依老夫看，都不对。”
“老先生有何高见？”
老举人捋着胡子，朝林青云方向努了努嘴，眯着眼笑道：
“你们瞧身后那第三个女子——穿着一身劲装，一看便是保镖护院之流。这等身份，要么是重金请来的，要么是家中养的，可见这位举人公，必定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沈寒绡正靠在老槐树下，双手抱臂，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英气飒爽，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凛然之气。
“若老夫所料不差……”老举人捋着胡子，踌躇满志道，“这位举人公的正妻，此刻并不在此处。这两个姑娘，一个是他自己的贴身丫鬟，一个是表姐妹之类的，与他亲近，也是人之常情。”
众人又仔细看了看，却越看越糊涂。
那鹅黄衣的姑娘分明地位不低，看那动作、听那口气，竟像是她在主导一般。
那白衣姑娘被她一拽便乖乖就范，竟也不挣扎，倒像是心甘情愿的。
瘦高个儿嘀咕道：“那鹅黄衣的姑娘要是丫鬟，也敢这般没大没小的？”
中年士子附和道：“你们看那鹅黄衣的姑娘，说话的时候，那白衣服的姑娘分明是听她的，配合着呢。这哪里像主仆？”
山羊胡子道：“老夫以为，你们太过拘泥了。大户人家的丫鬟，都和主子有夫妻之实，自然无拘无束。那表姐妹估计还未过门，总得给她几分面子。”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哦——”了一声，豁然开朗。
“这么说，那举人公可真是艳福不浅啊！”那中年士子啧啧称奇，眼珠滴溜溜地转，“一妻一妾，左拥右抱，这等齐人之福，啧啧啧……你们说，这晚上是不是得翻牌子？”
“瞎说啥呢！”瘦高个儿连忙捂住他的嘴，四下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道，“翻牌子？那是天家才有的规矩！你这话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
中年士子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我就是随口一说……”
旁边一个刚中了举的年轻后生望着柳如玉和黄月璃的背影，叹了口气，满脸艳羡：“要是我家娘子能有她们一成的姿色，我便知足了。”
他身旁的同伴看着他嘿嘿笑道：“你如今也是举人老爷了，要不回去休了？现在想嫁给你这举人爷的黄花大闺女，怕是从贡院门口排到西湖边呢！”
那后生连连摆手，苦着脸道：“可不敢可不敢！我家娘子那脾气，我若敢提半个‘休’字，她非把我屁股打开花不可——上回我多看了隔壁卖酱菜的大嫂一眼，她半个月没让我上床！”
林青云已经被黄月璃和柳如玉弄得窘迫不堪，脑中一片空白，只觉着周遭数千双眼睛都落在自己身上，像芒刺在背，让他如坐针毡。
他想要挣开，可黄月璃搂得死紧，柳如玉的手指又勾着他的衣袖，他又怕动作太大伤了她们的心，只得僵在原地，任人围观。
黄月璃听见那些议论，非但不恼，反而凑到林青云耳边，压低声音，促狭道：
“青云，听见没有？有人说我是你的平妻，有人说我是你的小妾，还有人说我是什么和你有夫妻之实的丫鬟的。他们可真敢猜，我像么？”
林青云面红耳赤，低声道：“阿璃，莫要闹了，快松开。”
黄月璃却嘿嘿一笑，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低声道：“不松不松。好不容易有机会抱你，我傻了才松手。”
她又转过头去，朝柳如玉眨了眨眼，促狭道，“如玉姐姐，你也别松手，咱们就这么抱着，看他们能议论到什么时候。”
柳如玉被她这番话说得满脸通红，低声道：“月璃姐姐！你——”
林青云见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心中暗暗叫苦。
他轻轻拍了拍黄月璃的背，温声道：“阿璃，别闹了。我脸上实在挂不住。”
黄月璃这才微微松开了一些，却仍是不肯完全放手，只把脑袋靠在他肩上，嘟囔道：“那你答应我，回去以后好好庆祝，不许推三阻四的。”
林青云哭笑不得，点头道：“好好好，都依你，想怎么庆祝都依你。”
黄月璃嘻嘻一笑，这才松开了手。
柳如玉也趁机松开了林青云的衣袖，退后一步，面色仍是绯红一片，心扑通扑通地跳，活了十七年，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