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井镇雄没有给应熊喘息的机会，右手一挥，厉声道：“动手！”
话音刚落，巷子两旁的墙头骤然掠下三道黑影！
那三人身形极快，快得如同鬼魅。
他们身着深蓝色夜行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腰间别着短刀、苦无、锁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三人呈品字形将应熊围住，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排练过千百遍一般。
为首的那个忍者脚尖一点，身形暴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应熊面门！
他右手按在腰间刀柄上，“锵”的一声，倭刀出鞘，寒芒乍现，直直劈向应熊的天灵盖！
这一刀快得惊人，刀锋破空，带着凌厉的尖啸。
应熊面色骤变，本能地侧身闪避。
可他的身体已不如从前——自从秋闱被黄月璃暗算后，他元气大伤，虽过了半月，却仍未恢复。
他的反应慢了半拍，脚步也虚浮不稳，只来得及偏了偏头，那刀锋便擦着他的耳畔劈下，“噗”的一声，狠狠砍在了他的左肩上！
鲜血迸溅！
刀刃切入皮肉，卡在肩胛骨上，疼得应熊眼前发黑，闷哼一声，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那忍者一击得手，正要抽刀再砍，应熊却咬着牙，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抽出一柄乌黑短匕！
那是他的防身之物，刀刃淬过剧毒，见血封喉。
他顾不上肩头的剧痛，反手一刀，狠狠扎入那忍者的心窝！
匕首没至刀柄，鲜血顺着血槽喷涌而出，溅了应熊一脸。
那忍者浑身一僵，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身体晃了晃，双手松开刀柄，软软地倒了下去，“扑通”一声，砸在青石板上，再也没了动静。
应熊喘着粗气，左肩上还嵌着那把倭刀，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浸透了半边衣襟。
他咬着牙，伸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拔！
“啊——”
一声低吼，刀刃带着碎肉和血水被抽出，却只拔出了一寸，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还不等他缓过神来，第二名忍者从侧翼掠出，右手一扬，两枚苦无脱手飞出，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一枚钉入应熊左胸，切入肋骨之间，只差寸许便要刺穿心脏；
另一枚扎入他的左大腿，穿透肌肉。
几乎在同一瞬间，第三名忍者已经出手。
那人双手一抖，一条细长的锁链如灵蛇般飞出，在应熊脖子上绕了两圈，猛地收紧！
锁链的环扣嵌入皮肉，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双手抓住锁链，拼命往外扯，可那锁链越勒越紧，环扣上的细小倒刺扎进皮肤，渗出血来。
应熊的脸涨得紫红，眼珠凸出，舌头也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
他双腿发软，身子往下坠，全靠锁链吊着才没有瘫倒。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应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武井镇雄慢悠悠地走上前来，立在应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杀意。
“应熊——”武井镇雄一字一顿，“你以为换个名字、换个身份，便能从头来过？你以为那一百个童男童女的事，拖一拖便能了结？”
应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想要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眼睛开始充血，视野变得模糊，只能看见武井镇雄那张狰狞的面孔忽明忽暗。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武井镇雄说完，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那是一柄倭刀，刀身狭长，微微弯曲，刀鞘漆黑如墨，鞘口处镶着一圈铜箍。
他缓缓拔出刀，刀身映着日光，寒芒如秋水，冷冽刺骨。
刀锋抵在应熊咽喉处，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应熊知道，今日断无生机了。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定远大灾那年，他抱着幼妹在死人堆里爬出来；
玉山码头，他扛着两百斤的货包在烈日下奔走；
衢州城里，他跪在脚行老东家面前，磕头如捣蒜；
杭州钱塘县衙内，他对着伏存轩信誓旦旦，说自己能考上举人……
应熊今年正好三十九岁。
他用过去的三十多年，从一条狗爬成了一个人。
他想起衢州那个算命的老头子说他活不过四十，后来那老头被他解决了。
如今这卦象怕是要应验了。
只是，他不甘心还是要像一条狗一样死去。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右手悄悄探入衣襟内侧，指尖触到一枚药丸——
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最后手段，一枚剧毒的丹药，吸入瞬间，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他本不想用这枚丹药的，可如今，与其被这些倭人凌辱至死，不如自己了断。
应熊深吸一口气，猛地捏碎了那枚药丸！
一股黄绿色的烟雾从他衣襟内涌出，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烟雾扩散得极快，眨眼间便将应熊整个人笼罩其中，随即向四周蔓延。
“不好！”
武井镇雄面色骤变，脚尖一点，身形暴退，眨眼间便退出数丈。
应熊站在毒雾中，五官扭曲，眼珠泛白，口鼻中涌出黑血。
他的身子晃了晃，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武井镇雄早在不远处捂着口鼻，目光死死盯着那团黄绿色的烟雾。
那两个忍者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吸入了毒雾。
只见他们身子一僵，手中的锁链和苦无“当啷”落地，双腿一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两人口吐黑血，浑身抽搐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里面满是恐惧与不甘——
至死都不明白，那看似穷途末路的猎物，竟还藏着这等同归于尽的毒招。
而先前被应熊一刀扎入心窝的那名忍者，早已僵卧在地，胸口鲜血凝固，面色灰败，双目圆睁，却是死于利刃穿心。
他手中的倭刀还扎在应熊的肩膀上。
武井镇雄立在巷口，望着四具尸体，面色铁青。
这三个忍者，虽非他麾下最顶尖的高手，却也是跟随他七八年的老人了。
从南海到山阳到四国到九州，又从东瀛刀到华夏，多少次出生入死，多少次血战突围，从未失过手。
他们替他暗杀过大名的家臣，替他劫掠过商船，替他潜入过戒备森严的城池。
每一人手上都沾满了鲜血，每一人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可如今，不过是对付一个被秋闱掏空了身子的废物，竟一下子全部搭进去了。
“八嘎！”
武井镇雄咬了咬牙，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恼怒与寒意。
恼怒的是自己轻敌，竟没料到应熊还有这等玉石俱焚的手段；
寒意的是那毒雾之烈，连训练有素的忍者也扛不住几个呼吸。
他想起黄云檀的告诫——“大明之地，卧虎藏龙，切莫托大。”
当时他只当是这老头子唠叨，如今方知，此言不虚。
武井镇雄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目光落在那团渐渐散去的黄绿色烟雾上，冷冷道：“应熊啊应熊，你倒是死得不冤。”
武井镇雄又盯着三个忍者的尸体看了一会。
起初尚带着几分痛惜与不舍，到后来，眼神里满是厌恶。
他吐了口浓痰，头也不回地走了。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四具尸体横在地上，血流顺着石缝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