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沿着大街往回走。
夜色沉沉,街巷空寂,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
柳如玉、青梅、青桃跟着林青云往林宅方向行去。
黄月璃与沈寒绡则待在贡院门前,隐在巷口的暗影中,如蛰伏的猎豹,静静等候——直到应熊出现。
林宅中,步流音已将饭菜摆了一桌,紫鸠特意煲了一个补脑子的药膳,林青云坐下才吃了半碗米饭,忽听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黄月璃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额上沁着细汗,面色却带着几分兴奋。
“青云,应熊那厮出来了!”
黄月璃在椅中坐下,接过步流音递来的凉茶灌了一大口。
“这贼子面色惨白,嘴唇发紫,扶着墙走出来的,那模样跟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我看他第二场怕是撑不住了!”
过了片刻,沈寒绡也进门了。
她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抬眼望向黄月璃的背影,苦笑道:“月璃……你这……哪里是跑……分明是在……飞!”
林青云放下碗筷,眉头微挑:“哦?这般严重?”
黄月璃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这厮还留了后手。否则的话,以我那宝贝的威力,他肯定是被人抬出来的,哪还能自己走出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青桃好奇道:“月璃姐姐,什么宝贝?”
黄月璃摆了摆手,淡淡道:“不过是一件小玩意儿,不值一提。”
青桃还要再问,却被青梅一个眼神止住了。
青梅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再多嘴。
青桃撇了撇嘴,虽有些不甘心,却也不敢再问。
黄月璃又道:“不过,那厮虽留了后手,却也元气大伤。我估摸着,他这第二场、第三场,怕是撑不住。便是撑住了,也考不出什么好成绩。”
林青云听着,心中稍安,点了点头,温声道:“如此便好。只要他考不中,便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黄月璃“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林青云歇下,众人移步空厢房——步流云先前住过的那间。
沈寒绡去值夜。
青桃劝柳如玉也别回了,三个时辰后便要送公子赶考,来回奔波反误事。
柳如玉沉吟片刻,应允了。
青桃沏了茶,青梅带来几样点心,大家坐在一起说话。
柳如玉抿了口茶,神色凝重道:“月璃姐姐,今日应熊吃了大亏,此人睚眦必报,我料他不会善罢甘休。明日破妄石还用么?”
黄月璃闻言,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解开来,里面露出几件小巧玲珑的物件——
有玉石,有木牌,还有几枚铜钱般大小的圆片,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
她一件件摆在桌上,如数家珍:“如玉妹妹,这次我下得山来,可是带足了家当。午潮山上那些压箱底的宝贝,我挑了几样趁手的都带下来了。”
她指了指其中一块玉石,“这是破妄石,今日已试过,果然好用。但既已用过一次,明日再用,怕那厮有了防备,反倒不美。”
黄月璃又拿起一枚黑色的木牌,在手中把玩着,木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笔画繁复,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这么多宝贝,总得一一试验一番。这破妄石既然好用,明日就改试试其他东西了。这是‘乱魂令’,只是需要生辰八字……”
步流音抿嘴一笑,眼波流转,似是想起了什么趣事:
“这个好办。上次便是紫鸠姑娘说了应熊的八字,青云用了离魂符,已经让那厮喝了一壶了。紫鸠姑娘记性好,那八字她记得清清楚楚,明早便去找她问来。”
柳如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露出赞许之色:
“离魂符?青云竟然已能施展离魂符了?这符咒可不简单,需得对符道有相当的领悟才能用得得心应手。看来这段时日,他在符道上的进境不小。”
黄月璃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赏,又带着些许不服气:
“可不是么!离魂符虽说不是什么顶难的法术,但要用得恰到好处,让中术者不知不觉,那便需要火候了。”
“看来青云这小子,平日里不声不响,暗地里倒是下了不少苦功。”
“等他考完了试,我可要好好跟他切磋切磋符道。”
青桃在一旁听着,早按捺不住好奇心,凑上前来,眼巴巴地看着桌上那些物件,小声道:“月璃姐姐,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呀?能不能……”
她伸手想去摸那枚黑色木牌,又缩了回来,怯怯地看了看柳如玉。
柳如玉轻轻按住青桃的手,摇头道:“桃儿,不得无礼。这是黄家的秘术,便如我们柳家的秘术一般,是不能轻易外传的。各门各派,各家各族,都有自己传承的规矩,不可坏了规矩。”
她语气温和却坚定,带着几分主子的威严。
青桃吐了吐舌头,讪讪地缩回手,低声道:“是,小姐,青桃知错了。”
不料黄月璃却摆了摆手,哈哈一笑:“如玉妹妹,你也太过拘泥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这些东西便是让她知道了,她也用不来,怕什么?”
黄月璃转头看向青桃,压低声音道:“桃儿,你听好了。”
“明日啊,估摸着那应熊得和那些毒虫子打交道了。”
“可不是一般的虫子,毒性猛烈,沾上一点儿就够他受的。”
“至于是什么虫子,怎么个打法,那便是秘密了,说破就不灵了。”
青桃听得睁大了眼睛,又是好奇又是害怕,缩了缩脖子:“毒、毒虫子?会不会咬死人啊?”
黄月璃神秘一笑:“死倒未必死,放心,我行事有分寸,不会闹出人命来。”
柳如玉听黄月璃提到毒虫,忽然想起一事:“月璃姐姐,你一说这毒虫,我倒想起一桩旧事。有一回应熊的一帮手下,鬼鬼祟祟地摸到这里——”
步流音听得入神,问道:“后来如何?”
黄月璃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接过话题:
“那时阴婶正好在宅中,早已经布下了阵法。片刻之间,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大群老鼠和毒蛇,围着那几个人团团转。那几个爪牙吓得魂飞魄散,里还念叨着‘有鬼有鬼’。”
青桃听得掩嘴直笑:“那次可热闹了,有人急急忙忙爬起来就跑,连靴子都掉了好几只在院子里;还有人吓尿了,地上都是尿骚味,洗了三天……”
黄月璃闻言,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这些不过都是小把戏,鸡毛蒜皮,算不得什么。老鼠毒蛇,吓吓普通人倒也罢了,碰上硬茬子便不够看了。”
她从桌上拿起那枚黑色木牌,在烛光下翻转着,木牌上的符文映出幽幽的光,“这次我准备的可是一道大餐,保管让那应熊好好尝尝滋味。”
步流音轻声道:“月璃,你究竟打算用什么?可否透露一二?”
黄月璃神秘地摇了摇头,将木牌收入怀中:“天机不可泄露。说了便不灵了。你们只管瞧着便是,明日定有好戏看。”
她打了个呵欠,“天色不早了。我得去眯一会儿,养养精神。”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裙上的褶皱,朝隔壁房间走去。
柳如玉看着黄月璃这番做派,不禁莞尔,对步流音道:“月璃姐姐倒是随遇而安,走到哪里都能睡得着。这份豁达,我是学不来的。”
步流音微笑道:“月璃行走江湖多年,早已练就了这番本事。”
几人又说了很久,柳如玉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月已西沉,星斗渐稀,远处的天际隐隐透出一抹鱼肚白。
离天亮已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