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让黄月璃在书房内坐下,又亲自沏茶。
黄月璃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显是连日奔波,有些累了。
林青云低声道:“前几日如玉从徽州回来,说你去了午潮山寻大太奶。可你到了山上,大太奶却不在?”
黄月璃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林青云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正是。我到了午潮山,寻遍了洞府,却不见大太奶的踪影。只听说是‘有事外出,归期未定’。族中几位长老也不知晓她去了何处。”
“你莫要担心。”林青云温声道,“大太奶武功之高,天下怕是难寻敌手。她老人家既然敢去,便有十足的把握。那嫾姬虽厉害,却未必是大太奶的对手。”
黄月璃咬了咬唇,低声道:“我不是担心大太奶。大太奶的本事,我心里有数。我只是……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了,“大太奶走时留下口谕,午潮山上下便由我做主。可我这般年轻,族中有那么多老人,那么多辈分比我高的长辈,我如何……如何压得住他们?”
林青云听着,心中便明白了她的担忧。
黄月璃虽得了二太奶的传承,修为大进,可毕竟年轻。
黄家数千年传承,族中长辈何其之多?
那些修行数百年、上千年的前辈,岂会轻易听从一个后辈的号令?
林青云开口道:“阿璃,你可知道,大太奶去找嫾姬之前,来林宅住了一晚,还试探了我的武艺?”
黄月璃一怔,抬起头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大太奶还试探了你?”
林青云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正是。”
“那日她老人家说是路过清波门,顺手试试我的深浅。”
“可我后来怎么想,都觉得她老人家是专程来的。”
“你是不知道,她老人家出手快如鬼魅。”
“我拼尽全力,侥幸撑了三五招,还是她手下留情的。”
“若真个放手一搏,我怕是连她影子都摸不着。”
黄月璃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大太奶那是给你面子。她的流光遁影,便是族中修行数百年的长辈也摸不着边,你能撑三五招,已经很不错了。不过,大太奶专程来试探你,倒让我有些意外。”
林青云续道:“大太奶活了多久?见过多少风浪?她老人家既然敢将午潮山交给你,便是信得过你。你莫要妄自菲薄。”
黄月璃抬起头,看着林青云那双清澈如寒星的眼睛,心中那股慌乱渐渐平复了几分。
她点了点头,低声道:“你说得是。大太奶信我,我便不能给她丢脸。”
林青云微微一笑,又道:“况且,你又何必去压那些长辈?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守住该守的东西。他们是长辈,自然有长辈的担当。你若处处想着去压他们,反倒落了下乘。”
黄月璃听着,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我记下了。”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黄月璃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林青云脸上,问道:“青云,秋闱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林青云温声道:“准备得差不多了,都是如玉在忙前忙后。”
黄月璃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就怕有人使绊子。听说那应熊化名郝文舟,不也在杭州么?他若也在考场里,只怕会对你不利。”
林青云面色凝重起来:“正是。紫鸠认出他时,我便想到这一层了。”
黄月璃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眼中寒光一闪:“那最好了。看本姑娘不把他玩死掉。”
林青云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有些担心,连忙道:“阿璃,你莫要冲动。那应熊狡诈多端,城府极深,你若——”
话未说完,柳如玉从后院走了出来,笑吟吟地接过了话头。
“青云,你莫要担心。”柳如玉在椅中坐下,将茶盏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黄月璃脸上,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
“月璃姐姐的手段,你就放心吧。这次去徽州,那几个厉害的道士,都被她折腾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青云一怔,看向黄月璃,眼中满是好奇。
黄月璃被柳如玉这一夸,脸上微微一红,却也不否认,只轻描淡写道:
“那些臭道士,自以为修行了几年便了不得了,却不料遇上了姑奶奶我。”
“我一个一个地收拾,先断了他们的法力,再封了他们的丹田,让他们想跑都跑不了。”
“有一个还想用定妖符对付我,被我抢过来,贴在他自己脑门上,当场便自爆了。”
黄月璃说得轻描淡写,林青云却听得暗暗心惊。
那些道士既敢对奚家下手,想必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黄月璃却能以一己之力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可见她的本事远在他想象之上。
“阿璃,你……”林青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黄月璃摆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只青布小包,轻轻晃了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放心,我有分寸。这次回午潮山,虽没见着大太奶,却从库房里拿了几件宝贝。正好拿应熊试试威力,看他还敢不敢在杭州兴风作浪。”
柳如玉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接口道:“以往都是他躲在暗处使绊子,咱们只能防着。”
“可俗话说的好,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与其提心吊胆地防他暗算,不如索性主动出击,让他自顾不暇,省得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林青云听着,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欣慰。
有她们在旁,自己便可专心应考,不必再为应熊的事分心。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那便有劳二位了。只是千万小心,莫要中了那贼的圈套。”
柳如玉也点了点头,温声道:“青云,你只管安心考试。外头的事,有我和月璃姐姐在,出不了差错。”
林青云看着二女,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站起身来,朝二人深深一揖,郑重道:“多谢二位。此番秋闱,我定当全力以赴,不负厚望。”
黄月璃和柳如玉连忙起身还礼。
黄月璃摆了摆手,嗔道:“你莫要这般,倒显得生分了。咱们谁跟谁?你考好了,我们脸上也有光。”
柳如玉也点头道:“正是。你只需安心读书,旁的事交给我们便是。”
林青云直起身来,看着二人,目光中满是感激。
他温声道:“好。那我便去读书了。你们也早些歇息,天色不早了。”
柳如玉和黄月璃点了点头,随即挽着手转身离去。
月光如水,洒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上,枝叶婆娑,筛下一地碎银。
二人并肩穿过月洞门,裙裾拂过青石板,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
夜风拂过,将她们低低的笑语声吹散在廊下。
黄月璃不知说了什么,柳如玉抬手掩口,肩头微微耸动,显是忍俊不禁。
黄月璃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在夜色中飘荡,惊得檐下一只宿鸟扑棱棱飞起。
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只余廊下那盏纱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