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默见弟子重伤，烈狗逃窜，铁药杵被夺，却仍不死心。
“竖子找死！”倪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他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的物事——
那是他珍藏多年的“破元丹”，服下之后可在瞬间将修为强行提升一个大境界，事后虽会元气大伤，折损阳寿，却能在绝境中搏得一线生机。
他本不想用这等虎狼之药，可此刻，他已顾不得那许多了。
倪默猛地咬破舌尖，鲜血喷在那枚丹丸之上。
那丹丸遇血即化，化作一股腥甜黏腻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初时只觉一股温热，随即便是烈火燎原！
那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如被火烧，骨头如被刀剜。
他咬着牙，死死忍着那撕心裂肺的剧痛，额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倪默的身体开始膨胀。
那件灰色道袍被撑得紧绷绷的，胸前的衣襟“嘶啦”一声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片暗红色的肌肤。
他的眼睛变得赤红，瞳孔中隐隐有血光流转，嘴唇发紫，嘴角溢出白沫，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之气。
“老夫今日，便叫你死无葬身之地！”倪默暴喝一声，声如洪钟。
他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朝林青云直扑而去！
双拳齐出，拳风呼啸，带着一股腥风血雨的气息，直取林青云面门！
这一拳足了力道，志在必得。
林青云却面色不变，如同一株古松，任凭狂风暴雨，我自岿然。
倪默的拳头离林青云面门不过三尺。
拳风扑面，刮得林青云鬓边碎发飞扬。
林青云动了。
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侧身一闪，倪默那势若奔雷的双拳便擦着他的耳畔掠过，“砰”的一声砸在身后的墙壁上，青砖碎裂，灰尘簌簌落下，墙上竟被砸出两个碗口大的窟窿。
倪默一击落空，第二击紧随而至。
他左拳横扫，直取林青云太阳穴；右拳下砸，直取林青云胸口。
林青云依旧不慌不忙。
他右脚猛地踏前一步，身形拔地而起，腾空三尺，堪堪避过那横扫的一拳，同时双腿在空中连环踢出——鸳鸯腿！
第一脚，正中倪默左肩。
“咔嚓”一声脆响，肩胛骨碎裂，倪默的左臂软软垂下；第二脚，正中倪默胸口。
这一脚用了三成力道，却已足以开碑裂石。
倪默只觉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撞上，整个人向后飞出，重重撞在身后的墙壁上。
“轰”的一声，墙壁竟被他撞出一个大凹，砖石碎裂，灰尘弥漫。
倪默摔在地上，惨嚎不止。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觉胸口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低头一看，胸口的道袍已被踢得粉碎，露出底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皮肉。
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断骨戳进肺腑，每呼吸一次便如刀割。
他张嘴想要吸气，却“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沫子溅了一地，触目惊心。
“你……你……”
倪默指着林青云，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他服了破元丹，功力暴涨三倍，本以为能与这后生一较高下，却不料连一招都没接住，便被打得吐血重伤。
这后生的武功，究竟高到了何等程度？
倪默想要说话，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模样狼狈至极，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那四弟子趴在地上，看见师父被踢得口吐鲜血、狼狈不堪的模样，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瞬间凉透了脊背。
他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随即双眼一翻，身子一软，竟是被活活吓晕了过去。
黄三郎此时从院外走了进来，见倪默瘫在地上口吐鲜血，又见樊小东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人事不省，不由得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赞道：
“公子好身手！这一脚踢得，那叫一个漂亮！那老匹夫方才还嚣张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倒成了死狗一条，当真是报应不爽！”
林青云收脚落地，拍了拍袍上的灰，目光落在倪默脸上，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脚，不过是拂去衣上尘埃。
“倪默。你还有何话说？”
倪默咬着牙，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恨意，却不敢再骂。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他能招惹的。
方才那一脚，已让他彻底看清了实力的差距——他服了破元丹，还是只接了一招，就被踢得吐血重伤。
这后生的武功，远在他之上，便是十个他绑在一起，也未必是对手。
“老夫……老夫认栽。”倪默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要杀便杀，何必……何必多言？”
林青云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杀你？杀你太便宜你了。你作恶多端，欺男霸女，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一刀杀了，反倒让你解脱了。我要让你活着，活着受罪，活着赎罪。”
倪默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他活了六十多年，杀过人，也见过不少人死在他面前。
他怕死，可他更怕活着受罪——怕被人羞辱，怕被人唾弃，怕失去一切。
“你……你想怎样？”倪默声音发颤，底气已然不足。
林青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最喜欢断人阳根，还在人脸上刺字。白霜那字，是你让弟子刺的罢？‘无根’二字，写得倒是不错。”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倪默声音发颤。
林青云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喜欢断人阳根，喜欢在人脸上刺字，我便在对你断根刺字。如此，方算得上是公平。”
倪默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
“不……不要……”倪默终于挤出两个字来，声音里满是恐惧。
“老夫……老夫有银子，有药材，有……有美人……你若喜欢，老夫……老夫都可以给你……你要多少，老夫便给多少……只求你……求你放过老夫……”
林青云摇了摇头，嘴角那丝笑意敛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银子？药材？美人？你以为我林青云是那等贪财好色之徒？你错了。我来找你，不是为了银子，不是为了药材，更不是为了什么美人。我是为了替那些被你害过的人，讨个公道。”
倪默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叹息。
林青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倪默，你活了一个多甲子，走南闯北，结交权贵，自以为是个人物。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害过的人，那些被你欺辱过的女子，那些破碎的家庭，他们是什么感受？”
倪默低下头，不敢看林青云的眼睛。
林青云站起身来，望着那明晃晃的日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怅惘：“我本不想杀你。可你作恶太多，若不给你点教训，天理难容。”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倪默脸上，一字一顿道，“今日，我便毁你丹田。如此，你往后便再也不能作恶了。”
倪默浑身剧震，眼中满是恐惧。
他想要挣扎，想要逃，可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不……不要……”倪默嘶声喊道，声音里满是绝望，“老夫……老夫知错了……老夫再也不敢了……求你……求你饶了老夫这一回……”
林青云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他的哀求。
他右手探出，双指并拢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缕淡淡的银光——那是他将内力灌注指尖所致，锋锐无匹，可洞穿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