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走入院中,看着那四条恶犬,又看了看倪默手中那根铁药杵,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去碰腰间那柄太初剑的剑柄,只是负手而立,目光从倪默脸上扫到四弟子脸上,又从四弟子脸上扫到那四条恶犬身上。
“上次白霜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罢?”林青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四条恶犬,加上这院中那些奇花异草散发出的药气。白霜武功虽高,却防不胜防,喝了你们的茶,中了你们的花毒,内力大打折扣,这才着了你们的道。”
倪默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不错。”
“白霜那厮,仗着学了几年刀法,便敢来老夫面前撒野。”
“老夫这院中的花草,单独闻之无碍。”
“可若与老夫那茶中的几味药材相合,便会产生一种奇异的药性。”
“平日里无妨,可一旦运功发力,那药性便会渗入经脉,散入五脏,令人头晕目眩,四肢酸软,内力难聚。”
“白霜喝了老夫的茶,又在这院中打了一盏茶的工夫,那药性早已入骨三分,便是华佗再世,也救他不得。”
“他说到此处,得意洋洋地捋了捋胡须,眼中满是自得之色:“不过,老夫后来改良了方子。”
“如今不必喝茶,只要踏进这院中,闻到那些花草的药气,再一运功,便会中招。”
“你若不信,大可试试。”
他说着,朝徒弟使了个眼色。
四弟子会意,从怀中摸出一只青瓷小瓶,拔开瓶塞,将里头的药粉朝院中一撒。
那药粉遇风即散,化作一片淡黄色的雾气,在院中弥漫开来,混在花草的药气之中,肉眼几乎看不见。
林青云看着那片雾气,面色依旧平静。
“老夫这‘七步迷魂散’,以七种毒草、三种毒虫,配以南海珊瑚粉,以秘法炼制而成。”
倪默慢悠悠道,“中者初时不觉,只觉微醺,片刻之后便会头晕目眩,四肢酸软,内力难聚,如同喝醉了酒一般。便是武功再高的人,也撑不住一炷香的工夫。”
林青云依旧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倪默看着他,等了片刻,见他面色如常,眉头微微蹙起。“你没有中毒?”
林青云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你这‘七步迷魂散’,对我无用。”
倪默面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不再多言,握着铁药杵,朝四弟子一挥手,厉声道:“上!”
四弟子应声而动,抄起门口一根碗口粗的木棍,朝林青云扑来!
倪默也不甘落后,铁药杵抡圆了,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取林青云面门!
林青云却不慌不忙。
他脚下微错,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从四弟子的木棍下钻了过去。
四弟子一棍砸空,收势不住,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两步。
林青云已到了他身后,右脚飞起,轻轻一踢,正中他膝弯。
四弟子只觉腿弯一麻,整个人便向前栽倒,“扑通”一声摔了个狗啃泥,木棍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三丈外的青石板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觉腿弯处一阵剧痛,竟一时站不起来。
倪默的铁药杵紧随而至,当头砸下!
林青云侧身一闪,那铁药杵擦着他的耳畔掠过,“砰”的一声砸在身后的墙壁上,砖石碎裂,灰尘簌簌落下,墙上竟被砸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林青云不等倪默收回铁药杵,左手探出,五指如爪,一把抓住那铁药杵的杵身。
倪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杵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右臂都酥了半边。
他想要夺回铁药杵,却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林青云左手猛地一拽,那铁药杵便从倪默手中脱出,落入他掌中。
倪默踉跄后退,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看着林青云手中那根铁药杵,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手,眼中满是惊骇。
那四条烈犬扑到林青云身边,却一个个呜呜叫着,不敢上前。
它们围着林青云打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眼中满是恐惧,仿佛见了什么天敌一般。
倪默看着那四条烈犬,心中又是一沉。
这些狗是他精心训练的,平日里便是见了猛虎也敢扑上去撕咬,可今日见了这后生,竟吓得连动都不敢动。
这后生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些畜生如此畏惧?
林青云低头看了看那四条狗,目光平静如水。
他没有理会它们,只是将太初剑从背后取下,连鞘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
“你这院中的花草,确实厉害。”林青云缓缓开口,“可惜,对我无用;你这;七步迷魂散,也奈何不了我;你这四条狗,更不敢近我的身。”
倪默面色铁青,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林青云将太初剑横在身前,注视着倪默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面孔。“看来你记性不好,刚才我说过了,我是来治你病的人。”
倪默盯着林青云,浑浊的老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年纪轻轻,武功之高,竟远在他之上。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气息,浑厚绵长,却又收放自如,让人根本摸不清深浅。
这般人物,绝非等闲之辈。
“你……你究竟想怎样?”倪默声音有些发涩,底气已然不足。
林青云缓缓拔出太初剑,剑身出鞘,寒光如匹练,在日光下划过一道银白的弧线。
剑身上的星芒纹路在阳光下隐隐流转,如同一颗颗闪烁的星辰。
“你作恶多端,欺男霸女,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林青云声音陡然变高,“今日,我便替那些被你害过的人,讨个公道。”
倪默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想要逃,双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
他想要喊,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四弟子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腿弯处那剧痛让他浑身发抖,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偷眼去看林青云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又看了看师父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又惊又怕,只觉一股热流顺着大腿根往下淌,裤裆处湿了一大片,温热黏腻,腥臊难闻。
他浑身一僵,羞愤欲绝,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那尿却止也止不住,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四条烈犬依旧围着林青云打转,呜呜叫着,却始终不敢扑上来。
它们夹着尾巴,耳朵耷拉着,眼中满是恐惧,那模样狼狈至极。
林青云低头看着那四条夹尾瑟缩的恶犬,心中忽然明悟。
他得了虺云龙化蛟二期的修为,体内自有真龙之气流转。
莫说这几条凡犬,便是山林中的豺狼虎豹、深潭中的巨蟒大鳄,天空里的猛禽烈鸟,感应到这一丝龙威,也要望风而逃。
畜生比人灵敏,它们嗅得到那令万兽俯首的气息,故而只敢远远围着,呜呜悲鸣,却无一条敢上前扑咬。
林青云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轻轻吹了声口哨。
四条狗如遭雷击,嗷嗷叫着夹紧尾巴,四腿蹬地,浑身筛糠似的抖,争先恐后地窜到院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