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先到了如家客栈,四婶正在门前洒扫,见了林青云,连忙放下扫帚,满脸堆笑:“林公子来了?快请进。”
林青云颔首道谢,穿过窄窄的过道,来到后院。
吕婉休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册,看得入神。
宝儿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逗着地上的一只蚂蚁,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吕娘子。”林青云在廊下站定,温声唤道。
吕婉休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册,看得入神。
宝儿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逗着地上的一只蚂蚁,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
听见唤声,吕婉休连忙放下书册,站起身来,敛衽一礼:“公子来了?快请坐。”
林青云走上前,在廊下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卷书册上,笑道,“吕娘子在看书?倒是好雅兴。”
吕婉休面色微红,低声道:“不过是闲来无事,胡乱翻翻。”
林青云点了点头,又看向蹲在墙根的宝儿:“宝儿,在这儿住得可好?”
宝儿抬起头,一张小脸晒得红扑扑的,咧嘴一笑,脆生生道:“好!四婶给我吃肉包子,可香了!”
他说着,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吕婉休嗔道:“这孩子,就知道吃。公子问他住得好不好,他倒好,只顾着说吃食。”
她嘴上责怪,眼中却满是笑意,显是对宝儿在这里的日子颇为满意。
林青云微微一笑,温声道:“吃得好便是住得好。宝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才好。”
他转向吕婉休,又道,“吕娘子,你们母子二人在此住着,可还有什么不习惯的?缺什么只管说,莫要客气。”
吕婉休摇了摇头,低声道:“公子说哪里话?四婶待我们极好,吃穿用度都不缺。宝儿也喜欢这儿,说比在分水还自在。公子的大恩大德,奴家……奴家……”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便要跪下。
林青云连忙伸手虚扶,急声道:“吕娘子莫要如此。你们能住得安生,我便放心了。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慢慢来。”
步流音站在一旁,此刻也走上前来,轻轻握住吕婉休的手,温声道:“婉休姐姐,公子说得是。你莫要动不动便跪,倒显得生分了。”
沈寒绡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插口道:“就是就是。公子最不耐烦人家跪来跪去的,你往后习惯了便好。”
吕婉休用袖子按了按眼角,点了点头,低声道:“多谢公子,多谢姑娘。”
林青云见她情绪平复,便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温声道:“吕娘子,今日天气好,我想请你们陪我们出去走走。宝儿也一块儿去,街上热闹,他小孩子家,也该出去逛逛。”
他顿了顿,侧身指了下步流音和沈寒绡:“这位是流音姐,这位是寒绡,都是自家人了,不必拘礼。”
吕婉休闻言,面色微微一变,连忙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朝步流音和沈寒绡又福了一福:“奴家眼拙,不知二位是公子的夫人,方才多有失礼。”
“夫人”二字一出口,步流音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从面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觉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连连摆手,那模样活像个做了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沈寒绡更是窘迫。
她平日里冷冰冰的,对谁都不假辞色,此刻却被这一声“夫人”叫得手足无措,一张清秀的面庞涨得通红,双手在身前绞来绞去,支支吾吾道:
“不……不是……我……我是……”
她“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所以然来,额上沁出细汗,显是窘迫到了极点。
林青云立在廊下,见二女这副模样,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正要开口解释,却听院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一声大大咧咧的嚷嚷:“公子!三郎来了!”
黄三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听到了刚才的谈话,又瞧见步流音和沈寒绡那副窘迫的模样,便嘿嘿一笑,朝吕婉休拱了拱手。
“吕娘子,你怕是误会了。”
“这位步姑娘,是公子认的姐姐,比亲姐还亲的那种;”
“这位沈姑娘,是公子的管家,也是过命的交情。”
“她们都是公子的左膀右臂,可不是什么夫人。”
吕婉休听罢,这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脸上也微微一红,连忙朝二人又福了一福,低声道:“原是奴家误会了,还望二位姑娘恕罪。”
步流音这才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将那满脸的红晕压了下去,温声道:“吕娘子不必如此。你初来乍到,不知其中缘故,也是常情。”
沈寒绡也恢复了往日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耳根还残留着一抹未褪的红。
她干咳两声,淡淡道:“无妨。往后一处共事,慢慢便熟了。”
黄三郎嘿嘿一笑,拍了拍手,朗声道:“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莫要再客套了。公子,方才三郎听你要叫上吕娘子一起逛街,可是要去看那酒楼?”
林青云点了点头,朝吕婉休温声道:“吕娘子,带上宝儿,咱们走。”
吕婉休应了一声,转身去抱宝儿。
那小童正蹲在墙根下逗蚂蚁,被母亲一把抱起,嘟着嘴道:“娘,我还没玩够呢。”
“回来再玩。”吕婉休低声哄道,“公子带咱们出去逛,你还不乐意?”
众人说笑着,出了如家客栈,沿着大街往涌金门方向行去。
宝儿骑在黄三郎肩上,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东张西望,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吕婉休跟在一旁,时不时抬手替他扶正歪了的小帽。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黄三郎在一处高大的门楼前停下脚步,将宝儿从肩上放下来,转身朝林青云咧嘴一笑:“公子,到了。”
林青云抬起头,望着那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楼阁,微微颔首。
吕婉休仰头望着那气派的门楼,啧啧称奇,低声道:“这地方,若是在分水,都不敢想。便是那县城里最大的酒楼,也不及这儿的零头。”
宝儿更是瞪大了眼睛,拉着吕婉休的衣角,仰着脸道:“娘,这楼好高!比咱家的客栈高多了!”
吕婉休蹲下身,替他整了整衣领,温声道:“宝儿乖,莫要乱跑,跟着娘。”
黄三郎将宝儿朝林青云道:“公子,你们先在此处稍候,三郎去寻那沈娘子。我去去便回。”说罢,大步流星地朝巷子深处走去。
步流音见宝儿眼巴巴地望着街对面一个小摊,摊上摆着花花绿绿的糖人和糕点,便从袖中摸出几文钱,朝吕婉休笑道:
“吕娘子,我带宝儿去买些桂花糕和饴糖,这小家伙怕是馋了。”
宝儿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拍着手道:“好!好!我要吃糖人!”
吕婉休嗔道:“你这孩子,就知道吃。”却也笑着点了点头。
步流音牵着宝儿的手,穿过街面,朝那小摊走去。
沈寒绡双手抱臂,靠在墙根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青云负手立在门前,望着那门楼上的匾额,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