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明，黄星便起身了。
他昨夜睡得并不踏实，翻来覆去，总想着今日还要去见那徐娘子。
一想到那徐娘子的模样，他心里便一阵阵发怵。
可三郎哥说了，昨日办得不错，今日还得他去。
他不能推辞，只得硬着头皮起身。
黄星对着铜镜照了照，换了一身干净的天青布直裰，头戴同色方巾，腰间系着丝绦，脚蹬一双新布鞋。
他将头发梳得齐齐整整，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了门，沿着大街往盐桥方向行去。
清晨的街巷中行人稀少，早市的摊贩刚刚开始忙碌，炊烟袅袅，混着晨雾，在巷子里飘散。
黄星走得不快，心中却七上八下。
他想起昨日那徐娘子那双眼睛黏糊糊的，像是要把他吞了似的。
他打了个寒噤，加快脚步，恨不能一步跨到盐桥，把事情办完便走。
到了徐笑笑家门前，黄星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手叩门。
“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徐笑笑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几分不耐烦：“谁呀？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徐笑笑探出头来，见是黄星，先是一怔，随即咧嘴一笑。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粉红色寝衣，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深的沟壑。
头发散乱着，几缕青丝垂在额前，衬得那张圆润的面庞愈发慵懒。
“哟，小相公，怎么又是你？”徐笑笑笑吟吟道，侧身让开，“进来罢，进来罢。昨儿个不是刚来过么？怎么，又想姐姐了？”
黄星被她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低着头，跨过门槛，在厅中的圆凳上坐下。
徐笑笑闩上门，扭着腰肢走到他面前，伸手便要去拉他的手。
黄星眼疾手快，将手缩到身后，正色道：“徐姐，小生今日来，是有正事。”
徐笑笑见他这副模样，倒也不恼，只笑吟吟道：“正事？什么正事？昨儿个那耿清，可是没找到？若真没找到，姐姐说话算话，让你白睡三年，如何？”
她说着，眼波流转，嘴角那丝笑意愈发暧昧，身子又往黄星那边靠了靠。
黄星连忙摆手，正色道：“徐姐莫要取笑。昨儿个那人，已经找到了。徐姐消息灵通，小生感激不尽。”
徐笑笑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那点小事，算不得什么。小相公今日又来，可是还有什么事要打听？”
黄星道：“徐姐，小生想打听一个人。”
徐笑笑眼睛一亮，笑吟吟道：“打听谁？你说。”
黄星将昨夜耿清私会那妇人的事说了一遍，旁的并未多言。
“成。”徐笑笑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这事儿包在姐姐身上。那妇人姓甚名谁，家里几口人，跟谁有来往，姐姐保管给你查得清清楚楚。”
黄星闻言，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道：“多谢徐姐！”
徐笑笑摆了摆手，笑吟吟道：“谢什么？“你给银子，我办事，天经地义。只是有一桩……小相公，那妇人若真与什么江湖人有来往，查起来可得费些周折。姐姐虽有些门路，却也得打点打点。这银子嘛……”
黄星连忙道：“徐姐放心，只要事情办妥，银子不是问题。”
他将五两银子托在掌心，递了过去。
徐笑笑伸手来接，指尖触及银子的刹那，却连他的手一并握住了，五根手指如蛇般缠上来，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迟迟不肯松开。
徐笑笑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搭到黄星肩膀上，然后顺着肩头一路往下摸索，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画了个圈，又顺着衣襟往下滑，在他腰侧捏了一把。
“小相公爽快！”
徐笑笑身子又往前贴了几分，那饱满的胸脯贴在黄星的臂膀上，“姐姐就喜欢你这般爽快的人。”
说话间，她的手指在黄星胯侧若有若无地摩挲了几下。
那动作极轻极慢，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狎昵。
黄星只觉一股热气从小腹直窜上来，浑身绷紧，却硬是咬着牙，装作浑然不觉。
徐笑笑见他不躲，胆子更大了几分。
她伸手勾住黄星的腰带，指尖探入腰带与衣料之间的缝隙，在他小腹处轻轻一划，又飞快地缩了回来，掩口笑道：“哟，小相公这腰身，结实得很呢。”
黄星只觉小腹处一阵酥麻，可他硬是咬着牙，面上不动声色，只装作浑然不觉，甚至连躲都没躲一下。
他知道，此刻若是躲了，便是露了怯；若是恼了，便是坏了事。
徐笑笑这等人物，阅人无数，最擅察言观色，稍有异样便会被她拿捏住把柄。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燥热死死压了下去，心中暗骂，这徐娘子当真是如狼似虎，若再待下去，怕是要被她吃干抹净。
最后，他定了定神，拱手道：“徐姐，小生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此事便拜托徐姐了。小生静候佳音。”
说罢，他转身便往外走，脚步又快又急，却极力维持着从容。
那步伐踩得稳当，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方才那一番上下其手不过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微风。
身后，徐笑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望着他那道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上唇，低声喃喃道：“这小相公，倒是个机灵的。不过……越是端得住，老娘越是要尝尝。”
中午时分，日头正毒，巷口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瘦猴似的汉子拐了进来，他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到了徐笑笑跟前：
“徐娘子……打听清楚了……丰产巷第三家……”
“船工封大树的婆娘，姓季，三十七岁……”
“那封大树是个常年跑运河的船工，一个月只有三五天在家……”
“他俩生过一个儿子，犯事发配到辽东去了；”
“一个女儿嫁到了余杭。”
徐笑笑眼睛一亮，笑道：“汤二狗，消息倒是灵光。走，带老娘去瞧瞧。”
话音未落，屋里便走出三个人来。
当先一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正是盐桥一带赫赫有名的老鸨任婆子；
她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手里攥着一根筷子粗细的铁棒，姓贺，排行老二；
最后头是一个不到三十岁汉子，生得虎背熊腰，满脸刀疤，是打手於大虎——平日里替徐笑笑收账、摆平纠纷，从不失手。
一行五人，顶着毒日头，拐进了昨天丰产巷。
汤二狗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脚步，朝徐笑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就是这家。”
徐笑笑走上前，侧耳听了听，里头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在墙头老槐树上聒噪，一声接一声，搅得人心烦。
贺老二蹲下身，从腰间摸出那根筷子粗细的铁棒，轻轻撬动，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锁便断开了。
於大虎上前，轻轻推开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地上堆着几捆柴火，墙角立着一只半人高的大水缸，缸沿上搭着一块破抹布。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
一行人鱼贯而入，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响。
正房里，一张旧木床上，季娘子正仰面躺着，身上盖着一床薄被，睡得正沉。
她的头发散乱着，几缕青丝黏在额前，面色潮红，嘴唇微微张开。
昨夜被耿清折腾了大半夜，此刻正是睡得最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