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依然寂静,又等了一刻钟,里头终于又传来了动静。
那女子的声音先响了起来:“耿爷,我好了,让您等着急了吧?”
耿清的声音随即响起:“急死老夫了,等会一定得好好补偿老夫。”
那女子“咯咯”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在夜色中飘散。
随即,屋内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几声含混的低语。
片刻后,灯火熄灭了。
屋内陷入了黑暗,只有窗棂缝隙中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月光。
那女子的声音又从里头飘了出来,这回比方才低了许多,却带着几分得意:
“放心,那死鬼跟船去了常州,少说也得半个月才能回来。今晚上有的是时间,耿爷您慢慢来,不着急。”
耿清“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却没有再说话。
片刻后,屋内耿清含混的低语,那女子“咯咯”笑了两声,忽然娇嗔道:“哎呀,耿爷,您轻些……别咬耳朵,痒死了……您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手段?”
耿清嘿嘿一笑,声音里满是得意:“痒就对了。老夫还有更厉害的呢。”
那女子又笑又喘,声音断断续续:“哎哟……您慢些……奴家魂都快飞了,耿爷,您这是要弄死奴家么?”
耿清笑声愈发狎昵:“弄死?舍不得。老夫新学的这几招,保管你欲仙欲死,晕过去了还得求着老夫再来。”
那女子“嘤咛”一声,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您真坏……就会这些不正经的……别摸那儿……啊……”
耿清喘息着道:“别动,乖乖躺着。今晚上,老夫定叫你求饶。”
那女子又笑又嗔,声音愈发娇媚:“耿爷,您悠着些……奴家受不住……”
耿清哈哈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窗根下,林青云眉头微微蹙起。
他虽不通男女之事,却也听得出来,这二人今夜怕是要纠缠到天亮了。
这等淫词浪语,他实在不愿多听,更不愿再在此处枯等下去。
林青云朝黄三郎使了个眼色,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巷子。
出了巷口,黄三郎低声问道:“公子,那老东西没有去联络曲良。”
林青云没有立刻答话。
黄三郎又嘟囔道:“那老东西,和那娘们才折腾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没动静了。接着大半个时辰悄无声息,怕是早就不行了,在那装模作样呢。”
他说着,嘿嘿笑了起来。
林青云脸色微红,干咳两声:“三郎哥,你说到点子上了。”
黄三郎一怔:“什么点子?”
林青云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正色道:“方才那大半个时辰,屋内悄无声息。你说,是耿清不行了,还是那女子不行了?”
黄三郎挠了挠头,讪讪道:“这个……三郎哪里知道?不过那老东西那副模样,一看便是酒色过度,掏空了身子,这才一会儿工夫,便没了动静。”
林青云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三郎哥,你想想。”
“那耿清好色,那女子又是他的相好,二人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岂能不亲热?”
“便是耿清真个不行,那女子也该说几句话,撒撒娇,抱怨几句。”
“可那大半个时辰里,里头愣是半点声响都没有。”
“你不觉得,这太蹊跷了么?”
黄三郎听着,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公子是说……那屋里头的人,根本就没在亲热?或者说,有人离开了?”
林青云点了点头:“正是。那大半个时辰里,屋内灯火通明,却悄无声息。要么是耿清离开了,要么是那女子离开了,要么……是二人都不在屋里。”
黄三郎倒吸一口凉气:“公子,您是说,那妇人去联络曲良了?”
林青云没有答话,只是负手踱步,眉头紧锁。
他边走边想,脑海中将方才的种种细节一一串联起来。
那地方是低矮破旧的民房区,里面错综复杂,巷道如蛛网般密布。
有的屋子有后门,有的有侧门,有的甚至还有水门,直通河道。
若那妇人真要去联络曲良,只需翻过矮墙,或是从后门出去,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而耿清留在屋里,不过是个幌子,用来掩人耳目。
林青云越想越觉得此事不简单。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黄三郎脸上,沉声道:“三郎哥,那妇人,定有问题。”
黄三郎一怔:“公子是说……她是耿清和曲良的联络人?”
林青云点了点头,低声道:“耿清此人,精于算计。他若想见曲良,便会通过更加繁琐也更加安全的方式,找个中间人。那妇人,或许便是这个中间人。”
黄三郎听着,连连点头:“公子,若真是如此,那咱们该怎么查?”
林青云笑道:“你想想,耿清是谁找到的?一客不烦二主。”
黄三郎眼睛一亮:“公子是说……徐娘子?”
林青云点了点头:“正是。让徐娘子去打听那妇人的底细,顺便把曲良的消息也挖出来,肯定比咱们自己去瞎摸瞎撞强得多。”
黄三郎道:“公子,就让黄星那小子明早再去找下徐娘子。”
林青云附和道:“黄星兄弟今天白天的事情办得不错,虽头一回独自办差,倒也有板有眼。再多历练历练,往后便更能独当一面了。”
黄三郎点了点头,可那笑意刚浮上嘴角,便又敛去了几分。
他搓了搓手,面露几分难色,欲言又止。
林青云见他这副模样,便道:“三郎哥有话直说。”
黄三郎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公子,不瞒您说,昨日黄星旁的倒还妥当,只是有一桩——他在那徐娘子屋里,待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林青云也眉头微蹙:“打听一个耿清的下落,用得着这许久?”
黄三郎苦笑一声,挠了挠头:“公子有所不知,那徐娘子是这一带有名的风流妇人。”
“她若存心勾引,黄星那小子年轻不经事,哪里把持得住?”
“就怕他脑子一热,裤腰带松了。”
“若他再晚出来一炷香的工夫,三郎非得冲进去拉人不可!”
林青云眉头皱得更紧:“竟有这等事?”
黄三郎又笑了几下:“可不是!虽说最后那小子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可三郎这心里头,总是悬着。明日再去,万一那徐娘子变本加厉,黄星他……”
林青云沉默片刻,嘴角浮起一丝赞许的笑意,温声道:“三郎哥的担忧不无道理。”
“不过黄星昨日能全身而退,说明他心中还是有分寸的。”
“那徐娘子是何等人物,阅人无数,惯会撩拨。”
“寻常后生见了她,怕是魂都丢了三分。”
“黄星却能把持得住,不乱了方寸,既不误正事,又不失体面。”
“这份定力,便是许多比他年长的人也未必及得上。”
“此子心思沉稳,遇事不乱,假以时日,定能大用。”
林青云顿了顿,又道:“你多叮嘱他几句,让他办完事立刻便走,莫要耽搁。但也不必过于忧心,他既已历练过一回,想必心中有数。”
黄三郎听了,连连点头,咧嘴笑道:“三郎回去便好好嘱咐那小子。你这般夸他,那小子若知道了,怕是要乐得找不着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