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站起身来，望着那片沉沉的夜色，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紫鸠姑娘，曲良此贼，一日不除，终究是心腹大患。他伤了寒绡，又逃之夭夭，若不将他擒住，只怕他还会回来报复。”
紫鸠心头一凛，急声道：“公子，你要去找他？”
林青云转过身来，目光如铁，一字一顿道：“是。此贼不除，林宅不得安宁，杭州城也不得安宁。我不能再让他逍遥法外了。”
紫鸠站起身来，走到林青云面前，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青云回到正堂时，步流音正坐在椅中，手里捧着一盏茶，却一口也没喝。
她见林青云进来，连忙站起身来，温声道：“青云，寒绡如何了？”
林青云在椅中坐下，接过步流音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温声道：“还好。伤得不轻，好在没有大碍。将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步流音松了口气，，又道：“曲良那厮受伤逃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青云放下茶盏，声音低沉而坚定：“此贼不除，终究是心腹大患。他伤了寒绡，又逃之夭夭，若不将他擒住，只怕他还会回来报复。”
步流音知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只低声道：“那你要小心些。曲良此人，狡诈多端，莫要中了他的圈套。”
林青云微微一笑，温声道：“流音姐放心，我省得。”
正说着，黄三郎从外头走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见了林青云，抱拳道：“公子，车上东西都卸下入库了。吕娘子和宝儿，暂时安置在如家客栈。”
林青云点了点头，温声道：“辛苦你了，三郎哥。坐下说话。”
黄三郎捧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这才道：“公子，三郎方才听说了，曲良那厮来过了？还伤了沈姑娘？”
林青云点了点头，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黄三郎听着，面色愈发凝重，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个狗娘养的！”黄三郎骂道，“早知道当初在凤阳会馆便该一刀结果了他，省得他如今又来祸害人！”
林青云摆了摆手，温声道：“三郎哥，莫要动怒。曲良虽可恶，却也不是等闲之辈。咱们得从长计议，不可鲁莽。”
黄三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火压了下去，低声道：“公子说得是。那依公子之见，咱们该如何是好？”
“紫鸠姑娘熟悉曲良，何不唤她来问问？”步流音温声道。
林青云点了点头：“流音姐说得是。麻烦你去请下紫鸠姑娘。”
不多时，紫鸠便跟着步流音走了进来。
“公子，你唤紫鸠前来，可是为了曲良的事？”紫鸠在圆凳上坐下，手指微微蜷缩着，显是心中并不平静。
林青云温声道：“紫鸠姑娘，曲良此人，你可曾听他提起过什么藏身之处？或是常去的地方？他在杭州可有同党？”
紫鸠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棂上那一片明晃晃的日头里，缓缓开口：“紫鸠曾说过，曲良在常山有个师爷？”
林青云精神一振，身子微微前倾：“师爷？”
紫鸠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那人姓耿名清，是常山县的秀才。”
“早年曾做过几年塾师，后来家道中落，因缘际会与曲良相识。”
“多年前，曲良遭仇家暗算，被困火场，是耿清不顾危险冲入，拼死将他拖出。”
“自己却被塌落的梁木砸断右手掌骨，从此提笔艰难，断了科举之念。”
“曲良感其恩义，一直奉为上宾，时常接济，耿清也偶尔为他出些主意。”
“曲良对他言听计从，尊称他‘耿先生’。”
步流音在一旁静静听着，忍不住插口道：“此人住在何处？”
紫鸠想了想，低声道：“耿清此人，最是好色，又好赌。”
“曲良给他的银子，大半都花在了那些低档的妓院和小赌坊里。”
“他常年在盐桥到菜市桥一带混迹，那边的暗娼、赌档、私窠子，没有他不熟的。”
“他自诩是个读书人，虽落魄了，却还端着架子，暗地里却也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林青云眉头微蹙，沉吟道：“见不得光的勾当？可是什么营生？”
紫鸠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公子有所不知，此人最擅长的，便是替那些地痞无赖出主意，如何钻营取巧，如何设局害人。”
“他让人放出那些染疫的人，冲击凤阳会馆；”
“又让人印制那些污蔑应熊的传单，四处张贴。”
“桩桩件件，都是他的手笔。”
“此人虽手无缚鸡之力，那颗脑袋瓜子却比刀子还厉害。”
林青云听着，面色愈发凝重。
他站起身来，负手踱步至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此人既在盐桥一带混迹，咱们便想法子将他揪出来。若能拿住他，顺藤摸瓜，曲良的藏身之处便有了线索。”
紫鸠却摇了摇头，低声道：“公子，此人狡兔三窟。他在那一带混了多年，三教九流没有不熟的，耳目灵通得很。咱们若贸然去寻他，只怕打草惊蛇。”
步流音接口道：“紫鸠姑娘说得是。此事需得从长计议，不可鲁莽。不如先派个机灵的人去盐桥一带打听打听，摸清他的行踪，再作计较。”
黄三郎听着，忽然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公子，您说的盐桥那一带，三郎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林青云精神一振：“什么人？”
黄三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盐桥那边有个徐笑笑，人称‘徐娘子’，号称‘万事通’，三教九流的人没有她不认识的。”
“她原是盐桥一带的暗娼，后来年纪大了，便转行做了掮客，替人牵线搭桥。”
“说媒，看病，接生，哭丧，拉皮条，打架斗殴，收高利贷……什么都干。”
“只要舍得使银子，什么事都肯做。”
林青云眉头微挑：“哦？此人可信得过？”
黄三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公子，这种人哪有什么信不信的？”
“她只认银子。”
“您给银子，她便替您办事；”
“您不给银子，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她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口碑倒是不差——”
“从没听说过她收了银子不办事的。”
林青云点了点头，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只青布小包，打开来，里头是几锭白花花的银子。
他将小包推到黄三郎面前，温声道：“三郎哥，这些银子你拿着，该打点的打点，该使的使。若能找到耿清的下落，花再多也值得。”
黄三郎接过银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拍了拍胸脯道：“公子放心，三郎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只是那徐娘子贪得无厌，就怕她狮子大开口。”
林青云微微一笑：“无妨，只要她能把事办好，银子不是问题。”
“况且，咱们也不是只找她这一条线。”
“你明日一早便去寻她，先探探她的口风，看看她有没有法子找到耿清的下落。”
“若她有法子，便让她去办；”
“若她没法子，咱们再另寻他路。”
黄三郎连连点头，抱拳道：“公子想得周到。你等我消息。”
林青云又叮嘱道：“三郎哥，此事需得隐秘，莫要打草惊蛇。你见了徐娘子，只说是替一个朋友打听一个人，旁的莫要多说。”
黄三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