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璃屏住呼吸，脚下无声无息地向前滑出，快得如同夜风拂过，连衣袂都不曾飘动分毫。
那黑猫耳朵微微一动，似有所觉，正要抬头——黄月璃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不偏不倚，一把扣住了黑猫的后颈皮。
那猫连“喵呜”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她拎了起来，四蹄悬空，尾巴僵直，浑身一颤，软软垂了下来。
旁边那只狸花猫和黄白猫只顾埋头争食，浑然不顾同伴已失。
黄月璃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将黑猫托在掌心，退后两步，隐入酱缸的暗影之中。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体内妖力缓缓调动起来。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指尖隐隐有淡金色的光芒流转。
她口中默诵起黄家秘传的咒语，那声音极低极轻，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丝丝缕缕地钻入那只黑猫的耳中。
黑猫眼中的惊恐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蒙的茫然。
它的身体不再僵硬，尾巴缓缓垂下，四蹄松弛，温顺地伏在黄月璃掌心，一动不动。
黄月璃睁开眼，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右手往前一探，五指虚握，猛地往回一收！
那只黑猫凭空消失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口黑漆棺材的棺盖上，一道黑影凭空出现——正是那只黑猫。
它四蹄落在棺盖上，发出一声凄厉的“喵呜——”，那声音又尖又厉，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黑猫浑身毛发倒竖，尾巴炸开，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在棺盖上打了个滚，四蹄蹬了几下，便跃下棺材，消失在黑暗中。
“哎哟喂——！”
一声惊呼划破夜空，那抬棺的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肩头的扁担滑落。
他身子一歪，便朝身后倒去，结结实实地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
那同伴本就累得气喘吁吁，被这一撞，哪里还站得住？
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栽倒。
这一倒不要紧，扁担一端的绳子松了，棺材骤然失去平衡，猛地向一侧倾斜。
其余几个汉子猝不及防，被那突如其来的力道一带，纷纷踉跄倒地，有的摔了个四仰八叉，有的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那口黑漆棺材失了支撑，“轰隆”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弹了一下，随即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撞在路边的石阶上，才堪堪停住。
褚老五躺在棺材里，被这突如其来的翻滚撞得头晕目眩，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
他的后背撞在棺壁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啊——”
那声惨叫已经到了喉咙口，却被他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姐夫临行前的叮嘱——“老五，不管路上发生什么，天塌下来你也不能出声。你若出了声，咱们全完了。”
他咬紧牙关，牙齿嵌进嘴唇，渗出血来，咸腥的液体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浑身发抖，却硬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棺材外，那几个摔倒在地的汉子挣扎着爬起来，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打颤。
“猫……猫！”那汉子指着棺材，“从棺材里……从棺材里跳出来的！”
“胡说八道！分明是从墙头跳下来的……”
“你看清了？我怎么看到是从棺材板上跳下来的！”
“就是！我也看见了！一只黑猫，从棺材板上跳下来的！”
几个汉子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眼中满是惊恐。
他们抬了大半辈子的棺材，什么怪事没见过？
可黑猫从棺材板上凭空出现，这等怪事，却是头一回遇见。
瘌痢头何老根立在棚子边上，手里的油灯晃了晃，照见那只黑猫消失在墙角的暗影中。
他咽了口唾沫，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黄月璃隐在暗处，看着那场骚动，嘴角的笑意却僵住了。
她咬了咬唇，低声嘟囔道：“第一次使用这秘法，准头……稍微差了一点。”
林青云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倒是会挑时候。”
黄月璃瞪了他一眼，嗔道：“你懂什么？这‘隔空取物’之术，我练了不过几日，能一次便把猫弄过去，已是难得。若换作旁人，怕是连毛都摸不着。”
她嘴上逞强，心中却暗暗懊恼——
方才那咒语念得急了些，灵力催动得猛了些，那猫落在棺盖上时失了准头，没有如她所愿落入棺内，反倒惊了那些抬棺的汉子。
林青云也不戳破，只低声道：“再来一次？”
黄月璃“哼”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只正在墙角舔爪子的狸花猫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光：“再来便再来。”
那边厢，樊功茂见几个汉子吓得丢了扁担，面色铁青，厉声道：“都慌什么？不过是一只野猫，有什么好怕的？快，把棺材抬起来！”
那几个汉子面面相觑，心中虽怕，却不敢违拗。
为首的黑脸汉子咬了咬牙，弯腰捡起扁担，又招呼同伴：“来来来，都起来，抬起来，莫要再耽搁了。”
众人这才七手八脚地将扁担搁上肩头，重新抬起棺材。
可他们的脚步比方才更虚浮了，额上的汗也比方才更多了。
那黑猫从棺材板上跳下来的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他们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快走，快走。”樊功茂催促道，“到了棚子底下，便好了。”
众人踉踉跄跄地抬起棺材，继续往前走。
扁担在肩头“吱呀吱呀”地响，棺材晃晃悠悠。
黄月璃隐在暗处，目光落在那只狸花猫身上。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方才的懊恼压了下去。
她调整了一下心绪，不再着急……
这一次，那只狸花猫凭空消失，与此同时，那口棺材之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喵呜——”，混着爪子挠木板的“嗤嗤”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啊——！”
棺材内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不是猫叫，是人叫。
是褚老五，他再也忍不住了。
那只猫凭空出现在棺材里，落在他的肚皮上，爪子挠着他赤裸的皮肉，又惊又怕，拼命乱窜。
褚老五只觉肚皮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又觉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乱撞，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记得樊功茂那句“不管什么情况都不能发出声音来”？
“啊——啊啊——救命！救命！有东西！有东西！在棺材里！”
褚老五嘶声喊道，声音又尖又厉，在夜色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棺材剧烈地摇晃起来，棺盖被从里面顶得“砰砰”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棺而出。
那八个抬棺的汉子吓得魂飞魄散，扁担“哐当哐当”掉了一地，连滚带爬往院门方向跑。
“鬼……鬼啊！棺材里头有鬼！”
大家惊慌失措。
瘌痢头何老根立在棚子边上，手中的油灯晃得厉害，灯光在夜风中摇曳，将那些酱缸的影子投在地上，忽明忽暗，如同憧憧鬼影。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惊恐。
“黑猫过棺……猫在棺内……尸变……尸变啊……”
何老根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念起了一段民谣。
黑猫跃，棺板裂，亡魂不肯去。
尸身起，灯火熄，鸡犬皆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