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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0章 七品芝麻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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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 分类:仙侠 | 字数:408.4万字

第1290章 七品芝麻

书名: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3:12:48

几个家丁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大步流星地朝人群走去。

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凶神恶煞,手中提着棍棒,一边走一边挥舞,嘴里骂骂咧咧。

“去去去!有什么好看的?滚远些!”

“再不滚,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褚家的事也是你们能看的?活腻了是不是?”

那些百姓见家丁凶恶,纷纷后退,生怕慢了一步便要挨打。

可他们虽然躲得远,却不肯散去,只退到街巷另一头,远远地站着,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依旧朝这边张望。

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了什么好戏。

褚庸见说不动大哥,就扭头看向樊功茂。

樊功茂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怒火压了下去,脸上堆起笑意,走上前去,拱手道:

“大舅哥,事已至此,你便是再恼,也于事无补。老五这副模样,总得有个安置之处。你且先让我们进去,容我慢慢给你解释。这里里外外都是人,站在这儿说话,终究不是个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几分恳切。

他樊功茂在杭州府做了几年推官,迎来送往,见惯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自以为早已练就了一副厚脸皮。

可此刻站在褚府门前,被那些百姓指指点点,被褚瑞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盯着,他只觉脸上火烧火燎,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褚瑞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斜睨了樊功茂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

“进去?亏你还是个当官的。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杭州府衙?还是你的推官大堂?你说把棺材抬进去,我便让抬进去?你算什么东西?”

樊功茂面色一僵,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辩解,褚瑞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愈发刻薄:

“樊功茂,我褚家肯把三妹嫁给你,那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七品推官,芝麻绿豆大的官,也敢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他说到“芝麻绿豆”四个字时,故意拖长了声调,像是在咀嚼什么美味。

樊功茂浑身一颤,面目扭曲,额上青筋暴起,双手在袖中攥得咯咯作响。

他樊功茂寒窗苦读十数载,从一介布衣考中进士,又在外省辗转多年,才调回杭州府做推官。

虽说品级不高,可在这杭州地面上,谁不尊称他一声“樊大人”?

便是知府大人,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可此刻,在褚瑞口中,他竟成了“芝麻绿豆大的官”。

他想要发作,想要反驳,想要指着褚瑞的鼻子骂回去。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褚瑞说的是事实。

褚家在海宁经营数代,家资巨万,族中子弟做官的不少。

褚瑞的曾祖父褚崇厚,曾做过礼部右侍郎,正三品的大员,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虽说如今褚家不如祖上那般显赫,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这海宁地面上,依旧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而樊家呢?

他想起曾祖,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人称樊大嘴,一辈子给地主扛活,死时连棺材都买不起;

祖父樊老黑,同样有姓无名。

便是那杀狗的樊哙,好歹还留了个名姓。

而他两个姑姑,为了供他上私塾,被祖母做主,一个嫁给六十七岁的老财主做小,换得三十两银子;

一个嫁给了纨绔,换得三十八两,不到三年便被折磨致死。

他如今这身官袍,是靠樊家三代劳作、用两个姑姑的血泪换来的,是凭着褚家的银子撑起来的。

褚瑞骂他“芝麻绿豆官”,他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樊功茂咬着牙,指甲嵌进掌心,将那股屈辱硬生生咽了下去。

褚瑞见樊功茂面色扭曲、嘴唇哆嗦、一言不发,心中愈发得意。

他嘴角那丝讥诮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双手抱臂,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你配得上我三妹么?我三妹虽说守寡数年,可那姿色,那身段,也是一等一的。”

“凭我三妹的姿色,便是嫁给一个年轻的新科进士,也不是不行。”

“她肯嫁给你,那是你的福分,你倒好,不知感恩,反倒把她弟弟害成这副模样,还有脸来求我?”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樊功茂脸上。

他只觉眼前一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咬着嘴唇,渗出血来,借着那一丝刺痛,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何尝不知道褚氏嫁给他,是下嫁?

他何尝不知道褚家肯把女儿嫁给他,是看中了他的官身,是想在杭州地面上有个靠山?

这些年,褚家明里暗里给了他多少银子,替他打点了多少关系,他心里清楚得很。

褚老二在杭州做生意,褚老五在杭州横行霸道,哪一桩不是仗着他的势?

他樊功茂能有今天,固然靠的是自己苦读,可若没有褚家的银子开路,他能在杭州站稳脚跟么?

能在官场上左右逢源么?

能生出“再往上爬一爬”的野心么?

樊功茂心中怒火滔天,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恨褚瑞的刻薄,恨褚家的势利,更恨自己的卑微。

可他不能发作,也不敢发作。

他只能咬着牙,将那股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大舅哥说得是。”樊功茂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弟出身寒微,能娶到夫人,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老五的事,确实是小弟处置不当。只是……老五如今这副模样,总得有个安身之处。你让他躺在棺材里,也不是个事。”

褚瑞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如刀似剑,在他脸上剜来剜去。

他看见樊功茂那张因屈辱而涨红的面孔,看见他额上暴起的青筋,看见他微微发抖的手指,心中便已明白了七八分。

这个妹夫,心里头不服气,可他不敢说,也不敢闹。

他樊功茂,终究是靠着褚家吃饭的人。

褚瑞淡淡道:“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把棺材抬去酱园,把人弄出来。家里不能进,这是底线,没得商量。”

“酱园?”褚老二一怔,随即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大哥说得是,说得是!酱园那边僻静,又没有闲杂人等,把老五从那里弄出来,正合适!”

他转过身,朝那些抬棺材的家丁一挥手,低声道:“走,去酱园!”

那几个家丁连忙抬起棺材,朝城东北方向走去。

樊功茂和褚氏跟在后面,几乎是逃也似的。

褚瑞立在阶上,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褚家的荣辱兴衰,想起老二和老五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府中,“砰”的一声将大门关上。

门闩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将那一街的喧嚣与议论隔绝在外。

黄月璃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低声道:“这褚老大,倒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林青云点了点头,温声道:“走吧。跟上去看看,那酱园在何处。”

二人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掠出暗影,无声无息地跟上了那支出殡的队伍。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

胡四海等人远远地缀在后头,脚步轻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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