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绡出了徐笑笑家，沿着巷子快步疾行。
她穿过几条巷子，拐上大街，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清波门内一条僻静的巷子前。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无人跟踪，这才快步走进巷子，在一处宅院门前停下。
她抬手叩了叩门，三声，不轻不重。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祖小花。
“寒绡姐姐？”祖小花见是她，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公子在书房呢。”
沈寒绡捏了把祖小花圆嘟嘟的脸蛋，跨过门槛，穿过天井，来到书房门前。
她抬手叩了叩门，低声道：“公子，寒绡有事求见。”
里头传来林青云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寒绡，快进来。”
沈寒绡推门而入，见林青云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捧着一卷书册，看得入神。
见沈寒绡进来，他放下书卷，微微一笑，温声道：“寒绡，怎么了？”
沈寒绡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将胡四海打听他住处的事说了一遍。
林青云听罢，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胡四海？他找我做什么？”
沈寒绡摇了摇头：“寒绡也不知。徐娘子说，胡四海似乎有事要请教公子。”
林青云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倒也有趣。”
“那胡四海是个粗人，却最是重义气，他既然找我，想必是出了什么事。”
“寒绡，你继续留在徐娘子身边，替我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来报。”
“只是——千万注意安全！”
沈寒绡点了点头，抱拳道：“公子放心，寒绡省得。”
林青云又道：“那褚老五的事，你可听说了？”
沈寒绡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低声道：“听说了。徐娘子那消息确实灵通，她手下人报告，说褚老五突染急症，不治身亡。灵柩已经运回海宁安葬了。”
林青云冷笑一声：“突染急症？不治身亡？这里头，怕是另有文章。”
沈寒绡眉头微蹙，低声道：“公子的意思是……那褚老五没死？”
林青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缓缓道：
“褚老五伤得虽重，却也不至于要了命。况且，他‘死’了，樊功茂便急着发丧，连停灵三日都省了，这不合常理。依我看，这不过是樊功茂的障眼法。”
沈寒绡连连点头：“公子说得是。那寒绡这便回去，继续盯着徐娘子。”
林青云点了点头，温声道：“小心些，莫要打草惊蛇。”
柳如玉正好也从院外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外罩同色比甲，青丝用一根白玉簪绾起。
她的面色平静如水，只有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这几日，她一直在托人翻看郝文舟的卷宗，可那卷宗被杭州府衙锁得严严实实，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托到一个在府衙当差的小吏，答应替她偷偷抄录一份。
“如玉，查得如何了？”林青云见她进来，连忙站起身来，温声道。
柳如玉叹了口气：“那卷宗被锁得严严实实，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我托了一个在府衙当差的小吏，答应替我偷偷抄录一份，可也得等上几日。”
她目光落在林青云脸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青云，你今日还要出去？”
林青云点了点头，温声道：“胡四海那边有事找我，我打算去看看。”
柳如玉和沈寒绡一起离开，有说有笑。
林青云出了书房，穿过月洞门，来到后院。
院中，黄月璃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黄家秘术绘本，看得入神。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腰间系着同色汗巾，青丝用一根碧玉簪绾起。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那张清秀的面容镀上一层暖意，显得格外明媚。
见林青云出来，黄月璃放下书卷，站起身来，嘴角浮起一丝甜甜的笑意：“青云，你出来了？你过来看看这段？隔空取物，隔空置物……”
林青云温声道：“先等一下，胡四海那边有事找我，我得出去一趟。”
黄月璃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如同盛满了星光。
她快步走到林青云身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笑吟吟道：“好！那我陪你去！”
林青云被她这一挽，面色微微一红，想要抽出手，却被她搂得更紧了。
他苦笑一声，低声道：“阿璃，莫要胡闹。”
黄月璃却不依不饶，又将脑袋靠在他肩上，林青云微微侧身闪过，低声道：“阿璃，你再这样，我可不带你去了。”
黄月璃“哼”了一声，甩开了手，嘴角却仍挂着笑意，眼中满是不甘。
二人并肩穿过回廊，朝前院走去。
经过正堂时，步流音正从里头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
她一眼便看见黄月璃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脚步不由得微微一顿，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了一瞬，温声道：“青云，月璃妹妹，你们要出门？”
林青云点了点头：“流音姐，我们出去办点事，你在家好生歇着。”
步流音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黄月璃脸上，不紧不慢道：“月璃妹妹陪着去，我也就放心了。只是……青云如今可是举人了，身边的人也要注意些形象！”
这话说得温温柔柔，却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扎在黄月璃那点小心思上。
黄月璃眉毛一挑，非但不恼，反而笑嘻嘻地上前一步，故意伸手挽住林青云的胳膊，将脑袋往他肩头一靠，甜甜道：
“流音姐放心，青云的事便是我的事。倒是姐姐这几日没去酒楼，一个人在家，莫要闷坏了，回头让小花多陪你说说话。”
步流音面色微微一僵，那笑意还挂在嘴角，眼底却已没了温度。
她这番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在说——你一个外人，就不必操这份心了。
步流音握茶盏的手指紧了紧，终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侧身让开。
黄月璃挽着林青云，大步流星地朝院门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步流音立在阶上，望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中那盏茶早已凉透。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正堂，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出了巷口，黄月璃松开林青云的胳膊，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她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母马，四蹄修长，鬃毛油亮，名唤“胭脂”。
大太奶临行前，将午潮山黄家事务暂托于她主持，她便去马厩牵了这匹大太奶的坐骑，权作代步。
胭脂极通人性，平日里除了大太奶，谁也不让近身，可那日黄月璃伸手去牵它，它竟低首蹭了蹭她的掌心。
林青云看着那一人一马，说不出的飒爽利落。
林青云也翻身上了马，此马通体火红，昂首之间自有一股雄骏之气。
林青云中举后，柳承宗送来此马，作为贺礼，林青云为其取名“栖霞”。
栖霞到初到林宅时还有些认生，踢踏了好几日，如今已与林青云颇为亲近。
它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仿佛知道主人要出门，前蹄轻轻刨着地面，跃跃欲试。
二人并肩策马，沿着大街，朝东河方向行去。
黄月璃侧头看着林青云，见他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欢喜。
她故意策马靠近了些，笑吟吟道：“青云，你说，胡四海找你做什么？”
林青云摇了摇头，温声道：“我也不知。去了便知道了。”
二人策马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处茶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