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十五里外,有一座废弃的道观。
道观年久失修,墙皮剥落,瓦片残缺,门楣上的匾额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两根斑驳的立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院中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风吹过,沙沙作响,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森。
正殿还算完整,只是屋顶塌了一角,露出黑洞洞的窟窿,夕阳从窟窿中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斑。
殿中供着一尊三清神像,神像的面目已经模糊,只剩一个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
此刻,正殿中站着十几个人。
当先一人正是褚老五。
他叉着腰,立在神像前,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意,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个个手持棍棒,腰挎短刀,凶神恶煞。
殿中央,地上躺着胡四海等人,他们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头上被套着麻袋,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
褚老五解开一个麻袋,露出里头那张鼻青脸肿的面孔——正是钟老三。
“哟,这不是钟三爷么?”褚老五蹲下身,伸手拍了拍钟老三的脸,笑嘻嘻道,“方才你不是挺横的么?怎么这会儿不吭声了?”
钟老三瞪着眼睛,死死盯着褚老五,眼中满是怒火与恨意。
他的嘴被布条勒着,说不出话,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怒吼。
褚老五“嗤”了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道:
“胡四海,老子今天给你两条路。”
“第一,把劫老子的那批银子,连本带利吐出来,一共一千两。”
“第二——老子把你和你这些弟兄,一个个活剐了,扔到江里喂王八。”
说罢,他朝身后一挥手。
几个汉子应声上前,将胡四海从麻袋中拖了出来。
胡四海浑身是伤,鼻青脸肿,嘴角还挂着血迹,可他的眼睛却依旧清亮,依旧倔强。
他盯着褚老五,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沙哑着嗓子道:“褚老五,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老子……老子一个铜板也不会给你!”
褚老五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正要开口,忽听院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混着低沉的怒吼,由远及近。
“弟兄们,冲进去!救大哥!”
“冲进去——杀啊——”
“宰了褚老五那狗娘养的!”
喊杀声震天动地,如同山洪暴发,在暮色中回荡。
褚老五面色骤变,厉声道:“不好!有人来了!,把门堵上!”
话音刚落,院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上百人如潮水般涌了进来,手持棍棒,腰挎短刀,个个双目赤红,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当先一人正是刘黑子,他手持一根一人高的黑铁棍,满眼血红,如同地狱的恶魔。
“兄弟们,杀!”刘黑子一挥铁棍,率先冲了上去。
一个褚家打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棍砸在肩胛上,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三尺,砸翻了一张破桌子,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马铁柱紧随其后,铁棍横扫而出,“呜”的一声风响,正砸在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胸口。
那汉子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砰”的一声闷响,墙皮簌簌落下。
那人软软滑倒在地,胸口塌陷了一大块,眼见是不活了。
一个矮个儿使一对短铁叉,专往人下三路招呼。
他猫着腰从人群缝隙中钻过去,左手铁叉狠狠扎进一个打手的大腿,那人惨嚎一声,单膝跪地,矮个儿顺势一个肘锤砸在他后脑,那人便像一摊烂泥般趴在了地上。
褚老五的手下虽然也有十几人,可面对上百人如狼似虎的围攻,哪里抵挡得住?
有的刚举起棍子,便被三四把刀同时砍翻;
有的转身要跑,却被地上的尸体绊倒,紧跟着十几只脚从身上踩过去,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晕了过去;
有的机灵些,扔了兵器抱头蹲在墙角,扯着嗓子喊“饶命”。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十几个人便被冲得七零八落,哀嚎声此起彼伏。
几个胆小的早已钻进草丛深处,撅着屁股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出来。
褚老五见势不妙,转身便往后殿跑去。
可刚跑出几步,便被马铁柱一把揪住衣领,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褚老五,你也有今天!”马铁柱抡起拳头,一拳砸在褚老五脸上,打得他鼻血长流,两颗门牙应声而断。
褚老五惨叫一声,浑身发抖,含混道:“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刘黑子走上前,一把揪住褚老五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地上,冷冷道:“饶你?你方才说要活剐了大当家的时候,可曾想过饶他?”
马铁柱抢上前,抡起铁棍,对准褚老五的左膝狠狠砸下!
“咔嚓”一声脆响,骨裂之声清晰可闻,褚老五的膝盖骨应声碎裂,整条小腿向外翻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白森森的骨茬子戳破皮肉,触目惊心。
褚老五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声音又尖又厉,在空荡荡的道观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马铁柱面无表情,又是一棍砸向右膝,“咔嚓”——右膝也碎了。
褚老五疼得浑身抽搐,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裤裆处湿了一大片,一股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马铁柱皱了皱眉,将棍头往上一抬,对准褚老五的裆部,狠狠一戳!
“啊——”
褚老五的惨嚎骤然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双眼翻白,口中涌出一股酸臭的秽物。
马铁柱还要再打,刘黑子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沉声道:“够了,留个活口,大当家还要问话。”
马铁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这才收了棍子,退到一旁。
马铁柱憋住气,从腰间解下一根麻绳,将褚老五捆了个结结实实。
刘黑子则蹲下身,解开胡四海身上的绳索和嘴上的布条,扶着他站起身来。
“大当家,您没事吧?”刘黑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胡四海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没事。今日多亏了你们。”
刘黑子低声道:“大当家,是徐娘子送来的消息。徐娘子说,是她手下那个韩姑娘一路尾随褚老五,才知道您被关在这里的。”
胡四海一怔,眉头微蹙:“韩姑娘?什么韩姑娘?”
刘黑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听徐娘子说,那韩姑娘是她的手下,武艺高强,替她办了不少事。”
胡四海“哦”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扶着刘黑子的肩膀,踉跄着走出正殿,站在阶上。
他望着院中那些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褚老五手下和同样鼻青脸肿的自己兄弟,又看了看那些满身泥泞的弟兄们,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罢了。”胡四海低声喃喃,“等回去了,好好谢谢那韩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