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功茂脑中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银子,黑衣人,升迁之资……桩桩件件,如乱麻般缠作一团。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那黑衣人是织网的蜘蛛,他是那飞虫。
而那批银子,便是那蛛网上的蜜饵——甜,却致命。
“老爷。”褚氏的声音又从胸口传来,闷闷的,“您在想什么?”
樊功茂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睡罢。”
褚氏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眉眼间满是关切。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樊功茂的脸颊,指尖从他眉梢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到喉结,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老爷,您瘦了。这些日子,您吃不好,睡不好,妾身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樊功茂握住她的手,那手温软如玉,他攥在掌心,轻轻摩挲着。“夫人,我没事。你莫要担心。”
褚氏摇了摇头,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他掌心的粗糙与温热。“老爷,您有事。您瞒不过妾身。那银子的事,那黑衣人的事……妾身都看在眼里。”
樊功茂的手指微微一顿。
“老爷,您说……那黑衣人会不会来讨银子?”褚氏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怕惊动了什么。
樊功茂没有答话。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黑衣人武功深不可测,来无影去无踪,他连人家的影子都摸不着?
况且,那黑衣人手中还有他的把柄——
那批银子虽未直接牵涉到他,可那银子就在他家门前,弄得满大街都是,任人哄抢,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褚氏将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见樊功茂没有反应,便又主动了几分。
她伸出手,探入他寝衣之内,指尖顺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下,在他小腹处画着圈。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身子也贴得更紧了,那股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他身上,像一团火,烧得他浑身燥热。
褚氏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月光不知何时又漏了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上,满是失望与委屈。“老爷,您是不是嫌弃妾身了?”声音带着哭腔,眼眶微红。
樊功茂连忙摇头,温声道:“夫人,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褚氏追问道,声音又急又促。
樊功茂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觉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褚氏伏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浸湿了他的寝衣。
她不是委屈,是害怕。
怕丈夫真的不行了,怕他的身体出了毛病,怕他的前程断了,怕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不知过了多久,褚氏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靠在樊功茂肩头,低声道:“老爷,您说……今儿个的事,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樊功茂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也觉着蹊跷。那批银子藏在牛粪底下,除了那黑衣人,谁也不知道。可那伙人,分明是冲着银子来的,且对藏银之处了如指掌。这便怪了。”
褚氏低声道:“老爷,您说那黑衣人会不会与那伙人是一伙的?”
樊功茂心头一凛,这个念头他也不是没想过,可他不愿相信。
若那黑衣人真与那伙人是一伙的,那他便是从头到尾被人当猴耍了。
他樊功茂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自以为阅人无数,看事通透,却不料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夫人。你说得对。我总觉着,有人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我成了前台的木偶,被人牵着线,一步一步走进陷阱。”
褚氏握住他的手,温声道:“老爷,您莫要灰心。如今还不是认输的时候。只要咱们小心些,步步为营,未必不能翻盘。”
樊功茂看着她,目光中满是感激,点了点头,低声道:“夫人说得是。”
褚氏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身子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又软又糯:“老爷,那……咱们……”她说着,又伸出手,去解他的衣带。
这回樊功茂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只是任由她摆布。
褚氏的手很巧,指尖在他身上游走,或轻或重,或急或缓。
她俯下身,嘴唇贴上他的小腹,舌尖轻轻划过,留下一条温热的湿痕。
头发散落下来,拂在他腿上,痒痒的,像羽毛拂过。
足足弄了一刻钟,褚氏终于停了下来,用袖子抹了抹嘴角,看着榻上那个软绵绵的男人,心中那团火越烧越旺。
她咬了咬唇,索性将心一横,站起身来,三下五除二褪去了身上的寝衣。
月白色的亵裤、桃红色的肚兜,一件一件扔在地上,露出那具丰腴白腻的身子。
胸前两团饱满的柔软微微颤动,腰肢也无一丝赘肉。
她就这般赤条条地立在榻边,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樊功茂。
“老爷!”褚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恼怒,又有几分委屈,“您倒是看妾身一眼啊!妾身这般……这般光景,您就一点也不动心?”
樊功茂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瞬,便又移开了。
那目光里没有欲望,没有贪婪,甚至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与疲惫。
褚氏扑到榻边,抓住樊功茂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老爷,您摸摸妾身的心跳得多快!您就一点也不想要妾身?”
樊功茂的手在那团柔软上胡乱揉捏了几把,指法生硬,全无章法。
褚氏虽不满意,却也聊胜于无,便顺势攀上他的肩头,可樊功茂那处像一条被打死的蛇,任凭她如何摆弄,再也抬不起头来。
褚氏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声音又尖又厉,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乏了?乏了!你日日乏了,夜夜乏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这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樊功茂脸上。
他霍然坐起,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些年,他对褚氏百般谦让,千般容忍,从不敢大声说一句重话。
褚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兄弟,在杭州城里横行霸道,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褚氏挥金如土、骄奢淫逸,他从不过问;
便是她平日里言语刻薄、动辄发脾气,他也忍了。
可今日,褚氏竟说出这等话来——
戳他心窝子,揭他伤疤,将他男人的尊严踩在脚下碾。
他想起了那些风言风语。
当初娶褚氏时,便有人私下议论,说她前夫年纪轻轻便亡故,不是病死的,是架不住她日夜索取,活活被掏空了身子。
他当时只当是闲人嚼舌根,不曾放在心上。
后来又听说,她守寡的那几年,与两三个年轻俊俏的后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他也忍了——
褚家有钱,褚氏有姿色,他要的是她的嫁妆,是她那两个虽不成器却能在杭州城里替他办些脏事的兄弟。
可如今,这妇人竟敢指着他的鼻子问他“是不是个男人”!
樊功茂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胸中积压多年的怨气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一挥手,将床头那盏油灯扫落在地,“啪”的一声,碎瓷四溅,灯油洒了一地,火焰窜起一尺来高,一股呛人的焦糊味在房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