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老五带着几个心腹隐在巷角暗影中,屏息凝神。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个瘦猴似的汉子猫着腰从院墙那头溜了回来,脚步轻捷无声。
他凑到褚老五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五爷,里头没人值夜,小的里里外外都看过了,连个鬼影都没有。那牛棚就在西北角,臭得很。”
褚老五闻言,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意,点了点头,一挥手:“上!”
摸到了牛棚前,几个汉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想先去扒那粪。
褚老五瞪了他们一眼,低声骂道:“都愣着作甚?快动手!莫要磨蹭!”
那几个汉子咬了咬牙,撸起袖子,蹲下身,双手插入那堆臭气熏天的粪中,一点一点地往外扒。
牛粪腥臭扑鼻,有人忍不住干呕了几声,却被褚老五一脚踢在屁股上,骂道:“忍忍!等银子到手,老子请你们去洗个痛快澡!”
扒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手指触到了硬物。
那汉子眼睛一亮,低声道:“五爷,找到了!”
众人连忙加快动作,将那堆牛粪扒开,露出底下一口铁皮包边的木箱。
箱盖上刻着梅花图案,正是褚老五丢的那口箱子。
“打开!”褚老五低声道。
几个汉子七手八脚地将箱盖撬开,露出里头白花花的银子。
褚老五抓起一锭银子,在手中掂了掂,又凑到眼前细看,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意:
“好!就是这批银子!那裴娘娘腔,劫了老子的银子,藏在粪堆底下,以为老子便找不着了?做梦!快,把箱子抬出去,莫要耽搁。”
箱子从牛粪中挖出,放在一旁打开,褚老五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他一眼便看出少了足足三层有余,至少一百两银子。
褚老五只觉一股怒火直冲顶门,咬牙切齿道:
“这狗日的裴娘娘腔,老子的银子还没焐热,便被他花天酒地挥霍了!那些窑子、赌坊、酒楼,怕是这些日子没少光顾,花的全他娘是老子的血汗钱!”
一个心腹低声道:“五爷息怒,好歹追回了大半,剩下的从长计议。”
褚老五喘了几口粗气,将那股翻涌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罢了罢了,能捞回个大头,总比血本无归强。快,抬走!”
手下那几个汉子却面面相觑。
褚老五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走得匆忙,竟忘了带扁担绳索。
他咬牙道:“你们几个,用手抬!莫要磨蹭,抬出去便是!”
身后那四人眉头紧锁,却不敢违拗,只得蹲下身,四只粗壮的手臂探入粪堆,合力将那两口大箱子从腥臭的牛粪中抬了出来。
箱子是用双层实木板打造而成,外头又包着厚重的铁皮,沉甸甸的,压得四人手臂青筋暴起。
他们咬着牙,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箱底的粪水滴滴答答往下淌,溅在裤腿上,臭气熏天,可谁也顾不上嫌弃,只盼着赶紧出了这腌臜地方。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混着低低的吆喝,由远及近。
褚老五面色一变,厉声道:“不好!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混着粗俗的笑骂,由远及近。
四个摇摇晃晃的身影从巷口转了出来,正是裴大力手下的小头目薛猛等人。
四人面色酡红,衣襟半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刚从那等地方出来的餍足与疲惫。
“他娘的,那个小莲今天浪劲儿可真不小,老子腰都快折了。”薛猛笑道。
身旁一个黑胖墩嘿嘿接话:“猛哥,我点的那个春兰才叫骚,那叫的差点把屋顶掀了。就那一股子浪劲儿,值五十文!”
另一个黄面皮汉子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道:“可惜银子不够,不然老子要点那个红月。那身段,啧啧啧,扭起来跟水蛇似的,看一眼骨头都酥了。”
四人说说笑笑,满嘴淫词浪语,污秽不堪。
薛猛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嘟囔道:
“行了行了,瞧你们这点出息。那批银子藏在牛粪底下,任谁来都找不到。咱们玩了一晚上,天快亮了,也该回去了,明儿个再去爽。”
那黄面皮汉子附和道:“猛哥说的是,这换班的人过来,要是发现咱哥几个不在值夜,回去告诉裴爷,咱哥几个就倒霉喽!”
正说着,四人已走到了牛棚院门前。
薛猛伸手去推门,忽觉不对劲——门闩是松的!
他心头一凛,猛地推开门,只见院中空荡荡的,那堆牛粪已被扒开一个大坑,两口箱子不翼而飞!
“操他娘的!”薛猛暴喝一声,“哪个那狗日的来过了!”
话音未落,院墙暗处猛地涌出十几条黑影,将四人团团围住。
当先一人正是褚老五,嘴角挂着一丝狞笑:“薛猛,你跟那些个骚婊子们玩得倒是尽兴!”
薛猛面色骤变,伸手便要拔刀,可手还没摸到刀柄,脑后已挨了一闷棍。
他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三个手下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乱刀砍翻,惨叫声在夜色中回荡,随即戛然而止。
褚老五蹲下身,在薛猛衣襟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迹,啐了一口唾沫,冷冷道:“跟老子玩?你也配。”
他朝身后一挥手,“把银子抬走,手脚麻利些!”
众人应了一声,抬着箱子往巷口赶去。
褚老五心中满是庆幸——亏得姐夫及时送来消息,否则这些银子,就彻底打水漂了。
天色渐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线鱼肚白,早起的人们已经开始了一日的忙碌。
挑水的汉子步履匆匆,小贩推着独轮车吱呀作响,赶早市的妇人挎着竹篮三三两两从巷子里走出来。
他们见了这一行人,纷纷捂鼻避让,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哟,什么东西这么臭?”一个妇人以袖掩鼻,皱眉道。
“像是……大粪的味道。”旁边一个老汉捏着鼻子,目光落在那两口沾满秽物的箱子上,啧啧摇头,“大清早的抬着粪箱子满街跑,也不知是什么路数。”
“小声些!”另一个汉子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看那当先的,不是褚五爷么?这位爷的事,咱们少管为妙。”
众人闻言,纷纷噤声,只远远地站着,用眼神交流着各自的心思。
褚老五充耳不闻,只顾催着手下快走。
可那两口箱子沉甸甸的,抬箱子的四人早已汗流浃背,脚步越来越慢。
那个心腹凑到褚老五身边,抹了把额上的汗,喘着气道:“五爷,这艮山门在杭州东北角,您府上在城西南。”
“这箱子这么沉,兄弟们走得慢,便是紧赶慢赶,到您府上怕也得一个半时辰不止,况且这一路上人多眼杂,万一……”
褚老五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一团。
他咬了咬牙,心中飞速盘算:
一个半时辰,天早就大亮了,街上人山人海,抬着这两口臭气熏天的箱子穿城而过,岂不是招摇过市?
万一再遇上巡城的官兵盘查,更是麻烦。
况且姐夫那边还在等消息,拖到那时,只怕他会掐死自己,连姐姐都劝不住。
“改道,去樊府!”褚老五当机立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果决。
那心腹面色一变,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五爷,这箱子又脏又臭,直接抬到老爷府上,怕是不妥吧?老爷最是讲究体面的人,万一……”
“我都懂!”褚老五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与无奈,“可如今来不及了!搬到我家再转运,折腾到什么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走!”
说罢,他一挥手,率先拐进了通往樊府的那条巷子。
几个手下对视一眼,不敢再多言,只得咬着牙,抬着那两口臭气熏天的箱子,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