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樊功茂急声唤道。
林青云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张因惊疑而扭曲的面孔上,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大人还有何吩咐?”
樊功茂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阁下为何要帮本官?你究竟有何图谋?”
林青云负手而立,月光下,那道身影显得格外从容。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下自然也是有所图的。那批银子,大人取回之后,在下要抽三成。”
樊功茂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又被他强压了下去。
他冷冷道:“三成?凭阁下的身手,自己完全可以独吞了那批银子,何必来找本官?”
林青云微微一笑:“大人说得是。在下若想独吞,确实易如反掌。可在下要的不是银子,是大人的人情。”
樊功茂一怔,眉头拧成一团:“人情?”
林青云点了点头,不紧不慢道:“正是。在下此来,送大人一份大礼,为的便是让大人欠在下一个人情。将来在下若有需要,还望大人行个方便。”
樊功茂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如刀似剑,似要将他看个通透。
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寒星,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阁下要本官行什么方便?若是违法乱纪之事,本官恕难从命。”
林青云摆了摆手,温声道:“大人放心。在下要的,不是什么违法乱纪之事,更不会让大人背上什么罪名。只是将来或许有一日,在下需要大人帮忙说句话、递个话,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仅此而已。”
樊功茂听着,面色渐渐和缓了几分。
他捋了捋胡须,终于点了点头,沉声道:“好。若阁下所言属实,那批银子真个藏在艮山门内,本官便应了你这人情。至于三成……本官应了。”
林青云拱了拱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大人爽快。那在下便不打扰大人歇息了。告辞。”
说罢,他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掠上墙头,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樊功茂立在阶上,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他想起方才那双清澈如寒星的眼睛,想起那从容不迫的气度,想起那鬼神莫测的身法……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房中。
褚氏正坐在榻边,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衣襟,显是吓得不轻。
她见樊功茂进来,连忙站起身来,颤声道:“老爷,那是什么人?他说了什么?”
樊功茂摆了摆手,在榻边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看来,得让老五连夜来一趟。”
褚氏急声道:“老爷,这深更半夜的,老五他……他怕是已经歇下了。”
“让他来!”樊功茂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压,“那批银子有着落了。让他带人连夜去取,莫要耽搁。”
褚氏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起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樊功茂一眼,低声道:“老爷,那……那人可信得过?”
樊功茂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若想害咱们,早便动手了,何必费这般周折?”
“况且,他若要独吞那批银子,易如反掌。”
“他却偏要来报信,还要抽三成,分明是想拉拢本官。”
“这样的人,虽不可信,却也不必太过忌惮。”
“他有所图,便有所顾忌。”
“咱们只需小心应付便是。”
褚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匆匆出了房门。
褚氏出了卧房,穿过回廊,来到前院。
她唤来一个值夜的小厮,压低声音道:“快去,去褚五爷那里,让他连夜来一趟。就说老爷有急事,刻不容缓。”
那小厮见主母面色凝重,不敢怠慢,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便往外跑。
他出了樊府大门,沿着巷子一路小跑,穿过几条街,来到褚老五的宅院门前。
褚老五的宅院在城西南,小厮上前叩门,门环撞击门板,发出“砰砰砰”的闷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一个粗哑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几分不耐烦:“谁呀?深更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五爷,是小的。老爷有急事,让五爷连夜去一趟。”小厮连忙答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探出头来,正是褚老五。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寝衣,头发散乱着,面色潮红,显是刚从温柔乡中被拽了起来。
褚老五皱了皱眉,低声骂道:“什么事这般急?姐夫这是要折腾死老子?”
小厮低着头,不敢看他,只低声道:“老爷说,那批银子有着落了。让五爷带人连夜去取,刻不容缓。”
褚老五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面色一振,那股被打搅好事的恼怒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把推开小厮,大步流星地走回房中,三两下套上衣裳,又抓起腰间的短刀别在腰间,转身便往外走。
床榻上,两个女子唤道:“五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天还没亮呢……”
褚老五头只丢下一句“老实待着,老子去去便回”,便大步出了房门。
他一路小跑来到一处破旧的房屋前。
这房屋原是座废庙,后来被一帮泼皮占了去,成了褚老五手下打手的窝点。
门板歪斜,窗棂残破,里头黑洞洞的,透出一股霉烂的气息。
褚老五推门而入,拍了拍手,厉声道:“都起来!有活了!”
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十几号汉子从各处钻了出来。
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揉着眼睛,有的打着哈欠,一个个睡眼惺忪,却都不敢怠慢。
褚老五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都给我听好了。今夜有笔大买卖,成了,每人赏十两银子。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莫要拖泥带水。”
众人闻言,精神为之一振,纷纷应诺。
褚老五带着人,趁着夜色,摸到了艮山门内那条小巷。
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肩,两侧高墙夹峙,月光照不进来,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污水,踩上去“咕叽咕叽”作响,溅起的污水打湿了裤腿。
褚老五走在最前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他在巷口停下脚步,朝身后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你们在此等着,我先去探探路。”
说罢,他猫着腰,无声无息地溜进了巷子深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褚老五又折返回来。
他的面色比方才兴奋了几分,眼中闪着贪婪的光,压低声音道:“找到了!”
“那院子就在田记铁匠铺旁边,里头黑灯瞎火的,一个人也没有。”
“那牛棚在院子西北角,臭气熏天,寻常人根本不会往那儿去。”
“那裴娘娘腔,倒是个会藏东西的主儿。”
他顿了顿,又吩咐道:“你们几个,先进去。”
“如果有看场子的,就先把人解决了,动作干净些,莫要留下活口。”
“剩下的人,在外头接应,等里头得手了,便进来搬银子。”
众人领命,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