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笑笑带着沈寒绡和黄星出了那处院子,一路往盐桥方向走去。
她独自走在前头,脚步却有些沉重,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思绪。
她在这盐桥一带混了二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像沈寒绡这般武艺高强、出手狠辣的女子,却是头一回遇见。
此女虽说是黄星的表姐,可那冷冰冰的眼神、那不怒自威的气度,分明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她隐隐觉得,这女子背后,怕是有更大的来头。
正想着,黄星从后面追来,跑到徐笑笑身边:“徐姐,您走这么急作甚。”
徐笑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黄星脸上。
她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揽住黄星的胳膊,将他的手臂紧紧夹在自己腋下,整个人贴了上去,声音又软又糯:
“小相公,你那表姐,究竟是什么来路?”
黄星强忍着不适,挤出一丝笑意,低声道:
“徐姐,表姐就是表姐,哪有什么来路?她自幼习武,在家乡得罪了人,便来杭州投奔舅舅,也就是小生父亲。小生想着徐姐这边或许正缺人手,便带她来了。”
徐笑笑“哦”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黄星被她看得心中发毛,却强作镇定,面不改色。
徐笑笑看了片刻,终于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低声道:
“小相公,姐姐不是不信你。只是……你那位表姐,实在不像是肯屈居人下之人。姐姐怕的是,往后她若翻了脸,姐姐可制不住她。”
黄星心中一动,知道徐娘子这是在试探,连忙道:“徐姐多虑了。”
“表姐虽然性子冷了些,可最是重情重义,徐姐待她好,她必十倍报答。”
“况且,以徐姐的能力,岂是那等屈居人下之人?”
“徐姐在盐桥一带经营了这些年,谁不知道您的名头?”
“依小生看,以徐姐的本事,早该在杭州城呼风唤雨,而不是在盐桥这方寸之地小打小闹。”
徐笑笑闻言,眼睛一亮,揽着黄星的手臂又紧了几分,声音里带着急切:
“小相公,你这话倒是说到姐姐心坎里去了。”
“姐姐在这盐桥混了二十几年,风里来雨里去,什么苦没吃过?”
“可到头来,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你说,姐姐该怎么办?”
黄星轻轻推开徐笑笑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徐姐,小生斗胆说一句。”
“如今杭州城里,各方势力都在重新洗牌,这正是徐姐的机会。”
“徐姐缺的,不过是银子和地盘。”
“有了银子,便能招兵买马;”
“有了地盘,便能扩展势力。”
“咱们得主动出击,不能坐等机会上门。”
徐笑笑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双手捧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笑吟吟道:“小相公,你可真是姐姐的福星!姐姐若是发达了,一定好好疼你!”
黄星被她这一亲,只觉额头上一阵黏腻,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强忍着恶心,挤出一丝笑意:“徐姐客气了。小生不过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徐笑笑摆了摆手,笑吟吟道:“随口一说?你可知道,姐姐在盐桥这些年,多少人想攀附姐姐,可从没有人说过这等话。小相公,你是有大见识的人,姐姐信你。”
她说着,又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极低,“小相公,你且说说,咱们该怎么个主动出击法?”
黄星微微一笑:“徐姐,我问你,这杭州城里,最赚钱的营生是什么?最没有门槛的,又是什么?”
徐笑笑一怔,随即“嗤”地笑出声来,不假思索道:“这还用问?”
“无非就是赌坊、窑子、码头。”
“赌坊里那些红了眼的赌徒赔上全部家当,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自然是日进斗金;”
“窑子里迎来送往,银子流水似的就进来了,比那铸币的工坊还快;”
“码头上扛货的苦力虽穷,可那些开脚行的,哪个不是肥得流油?”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小相公,你的意思,是咱们去抢?”
黄星摇了摇头,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正色道:“徐姐,打打杀杀,咱们虽有了我表姐,可就她一个人。”
“便是她武艺再高,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况且,这些打打杀杀的事,终究不是咱们擅长的。”
徐笑笑听着,点了点头,心中却愈发疑惑。
她挠了挠头,嘟囔道:“那咱们的长处是什么?”
“姐姐我最擅长的就是打听消息。”
“这杭州城里,哪条巷子死了条野狗,哪个铺子进了批新货,哪家的小妾跟下人私通了,没有姐姐我不知道的。”
“可这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银子花。”
黄星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落在远处那片沉沉的屋脊上,缓缓道:“徐姐,你可知道,如今凤阳会馆倒下已有几个月了?”
徐笑笑一怔,随即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道:“知道。”
“应熊那厮,虽说不是个东西,可他在的时候,杭州城里的势力倒也有个章法。”
“如今他一倒,那些牛鬼蛇神全都冒了出来,你争我夺,乱成一锅粥。”
黄星点了点头,续道:“正是。”
“他们原来的地盘,如今也大致上争出了些名目。”
“钱塘门附近的褚五爷,仗着姐夫是杭州府的推官,占了那一带最大的几块肥肉;”
“城北的裴大力,虽说是个娘娘腔,可手底下那帮人个个亡命,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东河的胡四海,在码头上经营了好些年,手底下足足几百号人,掌管着小半个杭州城的水路营生,根基深厚;”
“凤山门那边的左癞子,虽说地盘小些,可那人最是阴险,从不与人正面冲突,表面上笑哈哈的,专在背后捅刀子……”
黄星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这些人,虽说都分到了一碗肉汤,可那些输掉的人却未必甘心。”
“那些丢了地盘的人,哪个不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对手生吞活剥?”
“况且,争夺这些地方,他们也结下了不少梁子。”
“褚五爷跟裴大力有过节,胡四海跟左癞子也有旧怨,桩桩件件,都是火药桶,只差一颗火星。”
徐笑笑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虽是个粗人,可在这盐桥一带摸爬滚打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什么样的事没经历过?
黄星这番话,如同在她心头点了一盏灯,照亮了她从前从未想过的路。
“你的意思是……”徐笑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咱们拱火?”
黄星微微一笑,拱手道:“徐姐聪慧,正是此意。咱们给他们递消息,拱他们的火,让他们自相残杀。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就有油水可捞了。”
徐笑笑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双手一拍,笑道:“妙啊!小相公,你这脑子,当真是灵光!姐姐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她说着,凑近了些,几乎贴到黄星身上,仰着脸望着他,眼中满是敬佩,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小相公,你这火,倒是把姐姐我的火给拱起来了。”
黄星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徐笑笑已伸出双手,猛地搂住了他的腰,整个人贴了上来!
那两团饱满的软肉紧紧压在他胸口,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脖颈间,带着浓烈的脂粉气,熏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徐……徐姐!”黄星惊得魂飞魄散,脸“腾”地烧了起来。
他本能地伸手去推,可双手伸出去,却正正按在了徐笑笑胸前那两团软肉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