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笑笑笑捧着黄星的脸摸了几个来回才放下手,理了理鬓角,便笑吟吟道:“进来罢。这大中午的,日头毒的很,小相公细皮嫩肉的,可别晒坏了。”
黄星低着头,跨过门槛,在厅中的圆凳上坐下。
沈寒绡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立在门边,双手抱臂,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徐笑笑一眼瞥见了门边的沈寒绡,眉头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位是……”徐笑笑看向黄星,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黄星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道:“徐姐,这是小生的表姐,姓韩,单名一个晓字。”
“表姐自幼习武,身手了得,只可惜是女儿身,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
“小生想着徐姐这边或许需要人手,便带表姐来投靠,还望徐姐收留。”
徐笑笑“哦”了一声,目光在沈寒绡身上逡巡了一圈,见她面色冷峻、不怒自威,心中便有几分忌惮。
她虽是个粗人,却也在江湖上混了这些年,一眼便看出这女子不好惹。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韩姑娘?”徐娘子走上前,绕着沈寒绡转了一圈,啧啧道,“倒是个俊俏的。只是……我这边的营生,可不比那些正经行当。韩姑娘若是吃不得苦,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沈寒绡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徐姐放心,我吃得了苦。只是不知徐姐这边,都有些什么营生?”
徐笑笑眼珠一转,正要开口,却见沈寒绡走到墙角,弯腰拾起那只黄铜脸盆。
那脸盆约莫一尺来宽,铜板厚实。
沈寒绡双手握住盆沿,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黄铜脸盆竟被她生生折弯!
盆口扭曲变形,铜板翻卷。
沈寒绡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下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将折弯的脸盆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道:“徐姐,这点力气,可还入得了眼?”
徐笑笑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连忙堆起笑脸,连连点头,声音都变了调:“好说好说!韩姑娘好身手!姐姐这边正缺人手,韩姑娘肯来帮忙,那是姐姐的福分!”
她说着,又转向黄星,嗔道,“小相公,你也不早说,倒让姐姐怠慢了贵客。”
黄星连连拱手,赔笑道:“徐姐莫怪,是小生疏忽了。”
徐笑笑摆了摆手,笑吟吟道:“罢了,既然是一家人,便不说什么两家话。韩姑娘,从今往后,你便跟着姐姐。姐姐这边的事,你慢慢便知道了。”
她说着,目光在沈寒绡脸上逡巡了一圈,又落在那只被折弯的脸盆上,心中既惊又喜。
沈寒绡抱拳道:“多谢徐姐。”
徐笑笑点了点头,又道:“韩姑娘,你且先在此处歇息,姐姐出去办点事,晚些时候再带你去见见那边的弟兄。”
沈寒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傍晚时分,徐笑笑带着黄星和沈寒绡,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处低矮的院落前。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杂沓的脚步声,混着骰子撞击瓷碗的脆响,还有汉子们粗俗的叫骂声。
徐笑笑推门而入,沈寒绡跟在她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院中,七八个汉子正围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赌钱。
桌上堆着铜钱、碎银,还有几只酒碗,酒液洒了一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当先一人正是於大虎。
他手中攥着一只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正要去抓桌上的骰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徐娘子,便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大大咧咧道:“徐娘子来了?来来来,坐下喝一杯!”
徐笑笑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桌上,沉声道:“都别玩了!老娘有正事要说。”
於大虎正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斜着眼往门口一瞥,先看见了黄星。
他“噗”地吐掉牙签,咧嘴一笑,拍着大腿笑道:
“哎哟喂,徐娘子,您这眼光可真是不赖啊!上回是那个姓章的小秀才,这回又换了个嫩雏儿?您连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也不放过?”
他站起身来,搓着手走到黄星面前,嘴里不干不净道:
“小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怂样,徐娘子那骚劲儿,你伺候得过来么?小心她那两张嘴把你吸成干尸,到时候你连哭都找不着调儿!”
旁边几个汉子顿时哄堂大笑,七嘴八舌地起哄:
“於哥说得对,徐娘子那可是‘铁杵磨成针’的主儿!”
“小子,你那根绣花针,怕是经不起徐娘子几下磨,就要断喽!”
“哈哈哈哈,到时候你要是被徐娘子磨断了,老子请你喝鹿鞭汤!”
“喝鹿鞭汤有啥用,我认识个老兽医,给这小子接一根狗卵!”
黄星被这番污言秽语臊得面红耳赤,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裤裆里,却又不敢吭声,只死死咬着嘴唇,浑身僵得像根木头。
於大虎笑够了,目光越过黄星,落在沈寒绡身上。
他先是一怔,随即眼睛“噌”地亮了,那眼神如同饿了三天的野狗闻到了肉腥味,涎水都快淌下来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抢到沈寒绡面前,伸手便要往沈寒绡胸口摸去,嘴里淫笑道:
“哟呵,这位小娘子是哪家的?生得这般水灵,脸蛋圆,奶子挺,屁股翘,比窑子里那些货强了百倍!来,让哥哥摸摸你这身皮肉……”
话未说完,沈寒绡动了。
她右脚脚尖绷直,一个扫堂腿,快如闪电!
“砰——”
一声闷响,於大虎只觉小腿处一阵剧痛,整个人便向后栽去,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砖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沈寒绡已欺身而上,一脚抬起,稳稳落在於大虎裆部,脚底不轻不重,刚好压住那要害之处。
於大虎只觉下身一凉,一股寒意从胯下直窜上来,瞬间凉透了脊背。
他吓得魂飞魄散,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声音都变了调:“姑……姑奶奶饶命!饶命啊!”
沈寒绡低头看着他,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从今往后,你们都得听我的。谁若不服,便是这个下场。”
她说着,目光扫过桌上那柄砍刀。
那砍刀是寻常的铁匠铺打的,刀身宽厚,刀刃锋利。
沈寒绡伸手抓起那柄砍刀,双手握住刀身,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柄砍刀竟被她生生折弯!
刀身扭曲变形,刀刃翻卷。
沈寒绡将折弯的砍刀往桌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道:“谁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面如土色,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於大虎更是吓得浑身发抖。
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颤抖:“姑奶奶放心,小的……小的从今往后,唯姑奶奶马首是瞻!姑奶奶让小的往东,小的绝不敢往西!”
其余几个汉子也纷纷跪下,磕头如捣蒜,口中说着“姑奶奶饶命”、“小的们再也不敢了”之类的话。
徐笑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似潮涌。
这韩晓武艺高强,出手狠辣,往后与人冲突,便多了几分胜算。
可这人,似乎不是她能掌控的人。
沈寒绡转过身,目光落在徐笑笑脸上,淡淡道:“徐姐,还有何吩咐?”
徐笑笑连忙堆起笑脸,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韩姑娘好身手!往后这帮弟兄,便交给你管了。姐姐我放心得很!”
沈寒绡点了点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