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黄月璃与沈寒绡天未亮便出了门。
二人到了酒楼,带上黄三郎和黄星,沿着大街,快步朝盐桥方向行去。
沈寒绡跟在黄月璃身后,脚步轻快,脸上却带着几分疑惑。
她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道:“月璃,咱们这大清早的,去盐桥做什么?”
黄月璃头也不回,淡淡道:“去找徐娘子。”
沈寒绡一怔,快步追上前,与黄月璃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道:“找那徐娘子?公子不是说,不想再用她的人了么?上次那事……”
“我知道。”黄月璃打断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徐娘子的手下做事出格,害了季娘子,公子心中愧疚。可你想想,褚老五这种人,若不用些非常手段,怎么拔得掉这根刺?”
沈寒绡眉头微蹙,低声道:“那你的意思是……还用徐娘子?可万一……”
“没有万一。”黄月璃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沈寒绡脸上,一字一顿道,“这次咱们自己人混进去,掌控主动权。徐娘子的人若敢胡来,咱们当场便收拾了,绝不让上次的事重演。”
沈寒绡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却又有些迟疑,低声道:“你是说……让我混进徐娘子的队伍里?”
黄月璃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正是。”
“你武艺高强,又有胆色,扮作投靠徐娘子的江湖人,正合适。”
“到时候,徐娘子要做什么事,你都能盯着。”
“若她手下的人再敢胡来,你便出手制止。”
“这样既能利用徐娘子的门路,又能避免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沈寒绡听得连连点头,却又想起一事,面露难色:“可那徐娘子精得很,我若贸然去投靠,她未必肯收。”
黄月璃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这有何难?让黄星带你去便是。那徐娘子对黄星有意,黄星开口,她不会拒绝。”
黄星跟在黄三郎身侧走着,闻言脚下一顿,面皮“腾”地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月璃姐姐,这……这如何使得?那徐娘子她……她……”
他“她”了半天,也没“她”出个所以然来,只觉一张脸烫得能煎鸡蛋。
黄三郎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却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什么你?”黄三郎没好气道,“月璃妹子怎么说,你便怎么做,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再者说了,又不是让你去赴汤蹈火,不过是带个路、递个话罢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她吃了你不成?”
黄星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是”,再不敢多言。
沈寒绡闻言,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用手掩住嘴,低声道:“那黄星小子,可要被那徐娘子折腾得不轻了。”
黄月璃也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促狭,又有几分说不清的狡黠:“让他受些磨练也好。往后还要指望他办大事呢。”
二人说着,已到了盐桥附近。
桥头那株歪脖子柳树下,黄三郎和黄星正蹲在墙根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黄月璃转过身,目光落在黄星脸上,淡淡道:“黄星,你过来。”
黄星抬起头,见黄月璃面色严肃,心中一凛,连忙站起身来,垂手走到她面前,低声道:“月璃姐姐,有什么吩咐?”
黄月璃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再去一趟徐娘子那里。”
黄星面色微变,嘴唇翕动了几下,欲言又止。
他想起前两次去见徐娘子时的窘迫,那徐娘子一双眼睛黏糊糊的,像是要把他吞了似的;
那双手也不老实,又是摸又是捏,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实在不想再去了。
黄月璃见他迟疑,白了他一眼,冷冷道:“怎么?不愿意?”
黄星被她这一瞪,浑身一颤,连忙堆起笑脸,连声道:“愿意愿意!月璃姐姐吩咐的事,小弟哪敢不愿意?只是……只是那徐娘子……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黄月璃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
黄星被她这一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硬着头皮道:“月璃姐姐说得是。小弟我去,去便是了。”
黄三郎在一旁看着,肩头一耸一耸的,显是忍俊不禁。
黄星瞪了他一眼,他却笑得更欢了。
黄月璃也不理会二人,只淡淡道:“今日午时,你再去徐娘子那里。就说有个远房表姐,武艺高强,想在杭州寻个营生,问她肯不肯收留。寒绡扮作你表姐,化名韩晓,跟着你同去。”
黄星连连点头,心中却暗暗叫苦。
他实在不想再与那徐娘子打交道,可月璃姐姐开了口,他也不敢推辞。
他偷眼看了看沈寒绡,只见她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心中暗暗佩服——这位沈姐姐,倒是个沉得住气的。
沈寒绡看出他的窘迫,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温声道:“黄星兄弟,莫要担心。有我在,那徐娘子不敢把你怎样。”
黄星苦笑一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沈寒绡跟着黄星,二人一前一后,便到了徐娘子家门前。
“笃、笃、笃。”黄星抬手叩门,不轻不重。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即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几分慵懒,又有几分不耐烦:“谁呀?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歇个中午觉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徐笑笑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粉红色寝衣,领口开得极低,头发散乱着。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目光落在黄星脸上,先是一怔,随即咧嘴一笑,眉眼弯弯,像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件。
她的目光落在黄星脸上,随即“哎哟”一声惊叫,抢上前来,双手捧住黄星的脸,左右端详,嘴里啧啧连声:
“我的小相公喂,你这脸上是怎么了?”
“青一块紫一块的,哪个杀千刀的把你打成这般模样?”
“你告诉姐姐,是谁欺负了你?”
“姐姐替你出气,把那狗娘养的老二剁下来喂狗!”
“你瞧瞧你这张俊脸,伤成这样,姐姐心疼得紧,恨不得把你搂进怀里好好疼疼。”
她说着,竟将黄星的头往自己胸口按去。
黄星只觉一股浓烈的脂粉气扑鼻而来,胸口被两团软肉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强忍着恶心,挤出一丝笑意,生硬地附和道:“徐……徐姐说笑了,小生……小生不过是走路不小心摔的,不碍事,不碍事。”
他嘴上说着,身子却僵得像一根木头,既不敢躲,也不敢推,生怕得罪了这位姑奶奶坏了大事。
沈寒绡立在门边,双手抱臂,面无表情,一双冷眼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心中暗暗好笑,这徐娘子少说也有四十出头,偏偏还要装出那副娇滴滴的模样。
她暗自摇头,心想这徐娘子一大把岁数了,还骚成这般光景,也真够难为黄星那小子了。
换作是她在马鞍岭上,早一斧头劈了这老虔婆,哪容得她在跟前搔首弄姿?
可眼下为了正事,只能忍着。
她垂下眼帘,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