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云策马疾驰,黄月璃和沈寒绡一左一右,紧紧跟随。
“听说那褚五爷来头不小?”黄月璃侧头问道,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破碎。
林青云点了点头:“三郎哥只说此人是个泼皮头目,身后怕是有靠山。”
沈寒绡冷哼一声:“管他什么靠山,敢挡路,一斧头劈了便是。”
三人转过几条街,远远便望见酒楼门前黑压压地围着一群人。
有施工的匠人,有吆五喝六的泼皮,还有看热闹的百姓,叉着腰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林青云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
黄月璃和沈寒绡紧随其后,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铁壁,将他护在中间。
那酒楼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大门前的台阶上堆着几堆碎石,门板被踹得歪歪斜斜。
几个黄家子弟正瘫坐在台阶上,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黄桐捂着头,手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染红了半边衣襟。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紫,显是伤得不轻。
黄星被人摁在地上,身上压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棍,两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左一右死死按着他的胳膊,他动弹不得,却依旧咬着牙不肯低头。
他看见林青云,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嘶声道:“公子……”
台阶上坐着一人,约莫四十来岁,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
他穿着一件酱紫色的绸缎直裰,腰间系着一条金丝绦带,脚蹬一双黑缎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俗气。
他翘着二郎腿,身后站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壮汉,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凶相。
此人便是褚五爷。
褚五爷见了林青云,也不起身,只斜眼睨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慢悠悠道:“哟,来了个俊俏的。这就是你们的主子?”
林青云面色沉静如水,缓步走到褚五爷面前,三丈处站定。
他目光扫过那些被打伤的黄家子弟,又落在黄星那张被摁在地上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很快隐去。
“在下林青云。”林青云拱手一礼,不卑不亢,“钱塘县举人。这酒楼是在下的产业。不知阁下是?”
褚五爷听见“举人”二字,面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袍上的灰,嘿嘿笑道:“久仰久仰。在下姓褚,人称褚五爷。在杭州城混了几十年,这地盘的规矩,你可懂得?”
林青云面色不变,淡淡道:“规矩?什么规矩?”
褚五爷将手中折扇一合,往掌心一拍,朗声道:“在这段地界上施工,必须用我褚五的人。这是行规,谁也不能破。你倒好,连个招呼都不打,便找了外面的匠人来,这不是不给我褚五面子么?”
林青云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满是讥诮,又满是寒意。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刀,直直刺在褚五爷脸上,一字一顿道:“我动了。你待怎样?”
褚五爷似乎没有看见他的杀意。
他自顾自说着:“原先的工匠头退 了,施工由我褚五安排。等开业之后,利润分三成。这是规矩,谁也不能少。”
林青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褚五爷见他不答,以为他默许了,胆子便大了几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步流音和吕婉休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淫邪的笑意。
他舔了舔嘴唇,指着二女,嘿嘿笑道:“还有一件事。这两个娘们,我看上了。往后她们得随叫随到。你若识相,便把人交出来,咱们还能和和气气地做生意;若不识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我褚五的手段,你怕是还不知道。”
林青云只觉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他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哼。
沈寒绡动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取下肩上的开山斧,猛地朝褚五爷掷去!
斧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呼啸而至!
“砰”的一声巨响,斧头不偏不倚,钉在褚五爷身后的门板上,离他的脑袋不过一寸!
木屑纷飞,震得门板都裂了几道口子。
褚五爷只觉一股劲风擦着耳畔掠过,刮得面颊生疼,随即耳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他耳中嗡鸣,眼前发黑。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缩,整个人从台阶上滑了下来,一屁股跌在地上,狼狈至极。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惊恐。
他低头看去,裤裆处湿了一大片,一股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浸透了绸缎直裰,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竟吓得尿了裤子。
身后那些泼皮也吓得魂飞魄散,有的瘫坐在地,有的踉跄后退,有的手脚并用往后爬。
那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壮汉一个个面色惨白,手中的棍棒都在微微发抖。
沈寒绡走上前,弯腰拾起那柄斧头,在手中掂了掂,转身走回林青云身后。
她面色平静如水,仿佛方才那一斧不过是随手一挥,不值一提。
“公子。”沈寒绡低声道,“要不要把他们一个个全劈了?”
林青云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褚五爷。
褚五爷浑身发抖,嘴唇翕动着,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你……你们……等着……我……我姐夫……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双腿却发软,试了两次都跌坐回去。
黄星被人扶了起来,揉着酸痛的肩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却强撑着没有喊疼。
他走到林青云面前,低着头,声音发涩:“公子,对不住……是小的没用,没看好地方,让这群泼皮钻了空子……他们一进来便砸东西,小的拦都拦不住……公子把这么要紧的事交给小的,小的却……”
他说到此处,声音愈发低了,喉头滚动,显是心中又愧又恨。
林青云摆了摆手,温声道:“莫要自责。你们几个对付他们一二十个,能撑到三郎哥来报信,已是难得。况且,你们身上都有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星青紫交加的脸上,语声愈发温和,“先去包扎伤口,这里交给我。”
黄桐捂着头从地上站起来,眼中却满是不忿。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恨声道:“公子,这伙人忒不地道!”
“进来二话不说便砸东西,我刚上前理论,话还没说完,额头上便挨了一闷棍。”
“我连是谁下的手都没看清!”
“若是大家摆开了阵势,正面交手,我才不怕他们!”
“这些人,只会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林青云看着他,温声道:“你们都是好样的。能拼到这一步,已是尽了全力。放心,这笔账,我替你们讨回来。”
黄桐听罢,用力地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黄三郎终于也气喘吁吁跑到了酒楼。
他喘着粗气,拍了拍黄星的肩:“星哥儿,莫要往心里去。公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吃了亏,定会替咱们找补回来。”
黄星抬起头,看了林青云一眼,见他面色沉静,目光坚定,心中那股愧疚便散了几分。
他抱拳道:“多谢公子。”说罢,带着黄家子弟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