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裴大力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胡当家的，你今夜来，是要替那林公子说情？”
“不是情。”胡四海摇了摇头，“胡某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今夜算是破例了。”
“城中上万民书，替林公子陈情，请三司还他清白。”
“胡某想请裴当家的出一份力——让你手下的弟兄们，也在那万民书上签个名，按个手印。”
“你裴当家在城北一带的威望，胡某是知道的。”
“你若肯出面，至少能多添几百个名字。”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若裴当家的肯应下此事，往后中河到东河一带，你裴家的货运，运费减三成。另外，胡某在武林门外还有三间铺子，一并奉送。”
此言一出，堂中几人面面相觑，低低的议论声像水波一样扩散开。
那膀大腰圆的汉子凑到裴大力耳边，压着嗓子道：“裴哥，三成运费，那可不是小数……”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精光，“咱们一年往东河走的货，少说也有几千石，三成省下来，够再添两条船了。”
另一个瘦高个儿也凑了过来：“还有三间铺子，武林门外的地段，连通南直隶，少说也值几百两。姓胡的这回倒是下了血本。”
几人低声议论着，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望向裴大力，等他拿主意。
裴大力却始终没有转身。
他背对着众人，面对那两口棺木，捻着念珠的手指缓缓收紧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那膀大腰圆的汉子忍不住又唤了一声“裴哥”，他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胡当家的，运费减些可以，胡某承你的情。可那三间铺子，胡某万万不能要。这位林公子替我两位兄弟报了仇，我还要他的铺子，那便真是猪狗不如了。”
裴大力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胡四海脸上，那双平日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一种罕见的、近乎坦然的明亮：
“我裴大力在城北混了这些年，仇家不少，朋友不多，可我知道什么叫恩，什么叫仇。”
“林公子替我的兄弟报了仇，那是恩。”
“我若拿你的铺子，那便是把这份恩情作价卖了，这种事，我做不出来。”“胡当家的，你方才说你这辈子没求过人——”
他嘴角扯了一下，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今夜你求了，我应了。不为你的运费，也不为你的铺子。为的是我这两个兄弟，在九泉之下能闭眼。”
他伸手拍了拍棺盖，动作轻而沉，“走罢。明日午时，我带人去府衙门前。”
胡四海怔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走到那两口棺木前，又深深一揖。
然后他转过身，朝裴大力抱了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仓库。
身后，白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裴大力没有送他，只重新捻起念珠，在椅中缓缓坐下，目光落在那两炷青烟上，久久不动。
沈寒绡拐进盐桥那条窄巷时，月亮已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巷子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黄星跟在她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几次险些踩进积水坑里，却被沈寒绡头也不回地伸手拽了一把。
她的手指冰凉而有力，像是鹰爪一样扣住他的手腕，又迅速松开，什么也没说，脚步却放慢了些许。
她摸出钥匙，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锁孔，轻轻插入，“咔嗒”一声，锁簧弹开。
她没有敲门，今夜是悄悄溜回来的，徐娘子并不知道她已经回来过。
她推开院门，那扇旧木门“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门内黑洞洞的，灶间的余烬还透着几丝暗红的光，灶台上的碗筷还没有洗，一只蟑螂正沿着碗沿缓缓爬过。
沈寒绡正要迈步跨过门槛，门内却传来徐笑笑慵懒而带着几分警觉的声音：“谁呀？深更半夜的……”
话音未落，门已被推开，徐笑笑正站在门内，显然是被敲门声惊醒的，睡眼惺忪地来开门——可她身上，竟一丝不挂。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一线，照在徐笑笑那丰腴白腻的身子上。
那月光清冷而稀薄，却被她一身皮肉映得温润起来，肩头圆润如削，腰肢虽已不如年轻时那般纤细，却依旧保持着一种成熟妇人特有的丰腴与柔软，胯骨两侧微微凹陷的弧线在月光下格外分明。
她显然没料到门外站着的除了沈寒绡，还跟着黄星。
徐笑笑愣了一瞬，眼睛眨了眨，像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随即“哎呀”一声，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几分掩不住的笑意。
她既没有转身去穿衣裳，也没有伸手遮挡，反倒是咧嘴一笑，那一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恣意，眼角细细的纹路也不遮掩，倒像是故意要让人看见似的，透着一股子“老娘便是这副模样，你爱看便看”的豁达与浪荡。
黄星只觉一股热气直冲顶门，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脸从面颊一路烧到耳根，连脖颈都红透了。
他盯着自己脚尖，心跳如擂鼓，咚咚咚的，震得他自己都有些发晕。
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沈寒绡眼疾手快，伸手扯起床上的薄毯，一把裹在徐笑笑身上。
可那毯子窄，只遮住了胸口往下到腰间的一片，肩头、腰侧、小腿依旧裸露在外，月光照在她光滑的小腿上，白腻腻的，反倒比不穿时更添了几分旖旎。
徐笑笑“咯咯”笑了两声，也不挣扎，只顺势将毯子拢了拢，赤着身子往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走得慢悠悠的，腰肢款款摆动，脚步轻得像猫，脚趾点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却浑不在意那股凉意。
她伸手便要去拉黄星的手，口中笑吟吟道：“哟，小相公也来了？深夜来敲姐姐的门，是想姐姐了？”
她说着，另一只手拢了拢肩上那半截薄毯，却拢得松松散散，微微一扯，那毯子便从肩头滑落了几分，露出半边圆鼓鼓的乳儿，在月光下白腻腻地晃着。
她也不遮掩，反倒将胸脯往前送了送，像是生怕黄星看不真切似的，那半边酥胸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颤动，在月光下泛着细密的、温润的光泽。
黄星别过脸去，往后退了半步。
徐笑笑见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笑得愈发得意了。
她往前又凑了半步，离黄星不过三寸之遥，一股混杂着脂粉和体香的气息扑鼻而来，又甜又腻。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黄星胸口，隔着衣料画了个圈，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刻意的、黏腻的温柔：
“小相公，你放心，姐姐年纪虽然大了些，可最会疼人了。你瞧瞧你这身板，细皮嫩肉的，怕是还没开过荤罢？姐姐保管叫你快活，半点亏也不让你吃。”
她说着，那指尖顺着他的衣襟缓缓往上滑，划过领口，在他下颌处轻轻一勾，像在逗一只不敢上前的猫儿。
黄星浑身一僵，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觉着那条毯子边缘的碎布像是火舌，隔着半寸的距离都烫得慌，更别提她那直勾勾的目光和黏糊糊的话语。
他想要退后一步，可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想要抬手推开她，可手抬到一半又僵在半空，不知该推哪里。
他的脑子像是被人搅成了一锅浆糊，什么二太奶的族规、什么君子慎独的道理，统统被那白腻腻的半边胸脯和甜腻腻的话语搅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心脏在胸口咚咚地擂着，震得他自己都有些发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