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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0章 知府问询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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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 分类:仙侠 | 字数:408.4万字

第1330章 知府问询

书名: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3:12:49

樊功茂在那条长长的回廊尽头站了片刻,方才迈步走向自己办公的地方。

雨声将他压抑的喘息掩盖了大半,他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一步一步地挪着。

脑中还翻涌着方才那些目光、那些窃笑、那些在廊柱间回荡的诵念声,那些字句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盘旋在耳畔,赶也赶不走。

他走到耳房门前,正要伸手推开那扇半掩的木门,身后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个小吏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也顾不得行礼,弯着腰道:“樊大人,季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樊功茂的手停在门板上,指尖微微一颤。

季东鲁——杭州知府,新任不过数月,山东德州人氏,生得虎背熊腰,声若洪钟,平日里不苟言笑,行事雷厉风行。

陈一贯走后,府衙上下都道这回来了个不好惹的上司。

果然上任才半月,便将积压的案卷理了个七八成,又严申了几条衙规,底下人各个收敛了不少。

“可知是何事?”樊功茂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那小吏低着头,不敢看他:“小的不知。只知季大人方才从二堂出来时,脸色不大好看,手里攥着一把竹筒,吩咐小的即刻来请大人。”

樊功茂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低声道:“知道了。本官这便去。”

说着,他整了整衣冠,又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那汗混着雨水,早分不清哪是哪了,然后转过身,朝着知府办公的二堂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比方才更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根。

二堂的门敞开着,雨水从檐角滴落,在阶前形成一道细细的水帘。

樊功茂跨过门槛时,衣袍下摆扫在湿漉漉的石阶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季东鲁正坐在案后。

他今年刚好五十岁,生得面如重枣,浓眉大眼,颌下一部浓密的短须。

他身形魁梧,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小山。

他面前的案头上,堆着一叠纸张,旁边搁着几只竹筒,有的蜡封已破,有的还封得好好的,其中一只筒口还残留着半截纸条的边角。

季东鲁没有抬头,正看着案上摊开的一张纸。

樊功茂在案前站定,躬身一礼:“下官樊功茂,不知府尊相召,有何训示?”

季东鲁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从那张纸上移开,落在樊功茂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孔、那双深陷的眼窝、那被雨水浸透又半干后皱巴巴的衣袍,在季东鲁沉静的目光中无处遁形。

季东鲁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在案头那一堆纸张上轻轻点了点,又拿起其中一只竹筒,在指尖转了转,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浑厚如钟:

“樊大人,想必事情你也知道了。”

樊功茂只觉得额上的冷汗又渗出来一层。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方才挤出一句话来,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府尊……下官……下官冤枉。这分明是有人恶意诬陷,空穴来风……”

季东鲁没有打断他,只是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

那双眼睛沉静如古井,看不出喜怒,却让樊功茂越说越觉得心虚,声音也越来越低。

他说不下去了,只低着头站在那里,衣摆还在往下滴水。

等樊功茂说完,季东鲁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平缓了些:

“樊大人,本官初来乍到,与你素无交情,也无私怨。本官办案向来只认一个理字——是黑是白,翻开来一看便知。”

他说着,从案头拿起一张纸,展开来,目光在那几行字上扫过,随即又放下。

“这些书信,确实不堪入目,可字迹虽是临摹的,笔力却有几分法度,不是寻常市井之徒能写得出来的。”

“若真是有心人故意构陷,那此人要么读过几年书,要么便是请了读过书的人来抄写。”

樊功茂忙道:“府尊明鉴!下官平日里恪守本分,从未与人结怨——”

“从未与人结怨?”季东鲁轻轻截住他的话头,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不急不慢道。

“樊大人,你在这杭州府推官任上已有三年了吧?”

“推官掌一府刑名,审案断狱,难免得罪人。”

“你仔细想想,近些时日,可有什么案子处置得不妥?”

“可有什么人被你判了刑、关了狱、或是驳回了诉状,怀恨在心的?”

樊功茂额上的汗更多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脑中飞速地转动着。

那些审过的案子,那些被他驳过的诉状,那些被他判了刑的人……

桩桩件件,在脑中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

可他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有谁会用这般阴毒的手段来对付他。

他做推官这些年,虽算不上铁面无私,却也从不敢贪赃枉法、草菅人命。

至多不过是收了褚家那点茶敬,可那是杭州城里官吏心照不宣的规矩,谁不如此?

谁会为此大动干戈?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府尊,下官实在想不出。”

“这些年来,下官审案虽不敢说十全十美,却也从不曾故意冤枉过谁。”

“这书信……这书信定是有人存心挑拨,想要借府尊之手来整治下官……”

季东鲁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樊大人,听说前些日子你告了假,说是小舅子褚弥突染急症亡故,送灵柩回海宁安葬了?”

樊功茂浑身一僵,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片刻。

他没想到季东鲁会忽然问起这件事,更没想到他会将这两件事放在一处说。

他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脸上挤出一丝悲戚之色,低声道:

“是……是小舅子褚弥,前些日子确实是病故了。下官告了五日假,送他回海宁安葬。”

季东鲁“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意味:

“樊大人,你方才说,你平日里生活平淡,府衙和家中两点一线,最近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你小舅子死了,这算不算事?”

“你告了五日假,这算不算事?”

“前几日你家门前散落了一地白银,数百两之多,百姓当街哄抢,闹得沸沸扬扬,这事又算不算事?”

“你说你生活平淡,可这几桩事,哪一桩是寻常人家能摊上的?”

他的语气依旧不急不慢,却像是一根细针,一下一下地刺在樊功茂最不愿被人碰触的那处旧伤上。

樊功茂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低下头,不敢看季东鲁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解释什么,却发觉自己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编不出来。

那日银子洒落一地、百姓哄抢的画面,如同烙铁般印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抹不去。

他原以为这事已经随着褚老五的“死”一同埋进了土里,却不想季东鲁竟也听说了。

他嗓子发干,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府尊……那、那是某个钱庄的银子,经过寒舍的时候,刚好被驴车撞了……下官处置不当,已经……已经过去了……”

季东鲁没有追问他其他细节,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方才缓缓道:“过去了便好。本官也只是随口一提,樊大人不必多想。”

可樊功茂分明从他那句“随口一提”里,听出了另一种意思——

那意思像是一根悬在头顶的细线,不知何时便会落下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季东鲁,深吸一口气,将声音稳住:

“府尊教训的是。下官……下官确实处置不当。可这书信之事,下官也是今日才知晓——”

“今日才知晓?”季东鲁打断了他,语气里却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旁观者般的审视,“你当真以为,这些书信是今日才传开的?”

樊功茂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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