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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9章 人尽皆知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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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 分类:仙侠 | 字数:408.4万字

第1329章 人尽皆知

书名: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3:12:49

与此同时,杭州府衙之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樊功茂从轿中出来时,雨水还在下着,门前的石阶被冲洗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他在阶前站了片刻,望着那两扇朱漆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压回胸腔里去。

他抬手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衣领,又整了整乌纱帽,这才迈步跨过门槛,沿着甬道朝公堂方向走去。

府衙的格局他走了三年,闭着眼也能摸清楚每一处拐角、每一道回廊。

可今日这条路,却走得格外漫长。

穿过仪门,绕过戒石亭,一条长长的甬道通向二堂。

甬道两侧的廊庑下,三三两两的小吏正聚在柱后低声说着什么。

樊功茂走近时,那些声音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一般,骤然消散了。

可那些目光——那些躲闪的、含着某种意味的目光——却像是看不见的针,一根一根地扎在他背上。

樊功茂拐过一处回廊,看见三个书办正挤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张纸,脑袋凑在一处,笑呵呵看着。

那三个人看得入了神,竟没有察觉他靠近。

樊功茂目光扫过那张纸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纸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仆窃观阁下近状……若夫人未能餍足,仆可代觅精壮之夫二三……”

“咳咳。”樊功茂重重地咳了一声。

三个书办猛地抬起头,看见他那张铁青的面孔,吓得魂飞魄散,将那张纸胡乱塞进袖中,转身便跑。

樊功茂站在那里,双手攥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那几行字像是烙铁一样烙在他脑子里——

他认得那些字,那分明是今早塞在石狮子底座下的竹筒里那张纸上的字,一模一样的内容,只是字迹不同罢了。

可那封信本该只有一封,如今却出现在了府衙中……

才走出十来步,一阵抑扬顿挫的诵读声便从廊庑拐角处飘了过来。

“……若嫌二三不足,三五人亦可,七八人亦无妨。可令此辈并肩而入,围榻而立,或俯或仰,或前或后,交替承欢,络绎不绝。一人力竭,则……”

樊功茂猛地转过回廊拐角。

廊下站着四五个小吏,为首的正是照磨所检校刘大章,手里攥着一张纸,正摇头晃脑地念得兴起。

旁边几人伸着脖子听得入神,有的捂嘴偷笑,有的挤眉弄眼,有的还用手肘捅着同伴的腰。

刘大章念到得意处,还故意拖长了声调,将那“交替承欢”四个字念得格外清晰。

然而他抬头的瞬间,正对上樊功茂那张铁青得几乎发紫的面孔。

刘大章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嘴唇哆嗦了一下,慌忙将那张纸往袖子里一塞,转身便跑。

其余几人也如惊弓之鸟,连滚带爬地四散而去。

廊下顿时空了下来,只剩一只比拇指略粗的竹筒孤零零地滚在墙角,盖子已经脱落,里头空空如也。

樊功茂低头看着那只竹筒,看了许久。

那竹筒与他今早收到的那个一模一样,连封口的蜡痕都如出一辙——分明是同一批做的。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半晌才挪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转过回廊尽头,前方又现出两道身影。

那二人正站在廊柱旁,手中也捧着一张纸,看得入神。

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生得白白净净,留着三绺长须,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腰间系着银带,正是杭州府经历司经历秋祖德。

他身旁那人稍年轻些,面皮微黑,颧骨高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官袍,腰间系着铜带,正是知事谭纬。

二人素来与樊功茂不对付,平日里明里暗里没少给他使绊子。

谭纬眼尖,余光瞥见廊道那头转出一个身影,连忙将那纸往袖口里一塞。

可他手里那只竹筒——比拇指略粗,约莫一尺来长,却来不及藏了,只得捏在手中,满脸堆笑地朝樊功茂拱了拱手:“樊大人,早啊。”

秋祖德也转过身来,目光在樊功茂脸上逡巡了一圈。

他看见樊功茂那张惨白憔悴的面孔、那双深陷的眼窝、那干裂起皮的嘴唇,不由得“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惺惺的关切:

“樊大人,您这气色可不大好。这几日怕是没睡安稳罢?啧啧啧,年纪也不轻了,公务再忙也得顾着身子。让夫人炖些补品,好好养养才是。”

他说“夫人”二字时,声音里分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谭纬接口道:“可不是?樊大人这般憔悴,怕是……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暧昧,“樊大人夜里可要多休息,不必太……太用功。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他说“用功”二字时,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樊功茂身上停了一停,像是在掂量什么,随即又飞快地移开了。

樊功茂只觉一股热气直冲顶门,耳中嗡鸣,眼前一阵发黑。

他的右手猛地攥紧,指节咯咯作响,整个手臂都绷紧了——

那一刻,他几乎要抡起巴掌,狠狠抽在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上。

不过,他想起前些年衢州府的事:

衢州府也有个推官,姓常,与同僚起了争执,一时气不过掌掴了对方,被参了一本,罚俸三月并降职为从九品,至今没能翻身。

若他今日动了手,后果可想而知。

那只攥紧的拳头,在袖中微微颤抖了许久,终于缓缓松开。

樊功茂抬起手,五指张开,却不是为了打人——而是整了整衣冠,又理了理袖口,然后朝二人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多谢二位大人关心。樊某昨夜……是有些操劳了。不妨事,不妨事。”

樊功茂说话时,秋祖德和谭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往下移了移——

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的裤裆处。

那目光极短暂,却极刺人,像是两根细针,隔着一层官袍也扎得他皮肉生疼。

他们脸上分明还挂着笑,可那笑意底下,是掩都掩不住的轻蔑与嘲弄,像是看着什么有趣的笑话,又像是看着一件摆错了位置的物件。

樊功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侧身从二人身旁走过。

他的步子依旧沉稳,脊背挺得笔直,外表还撑着,内里却已经空了。

走出十余步,樊功茂忍不住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秋祖德和谭纬已经重新凑到了一处。

谭纬正从袖中掏出那张纸,展开来,与秋祖德并肩看着,嘴里分明在低声念叨着什么。

秋祖德捋着胡须,嘴角挂着笑意,那笑意里满是幸灾乐祸。

“这三封信,真是一封比一封精彩,便是这名动杭州城的名嘴范咏,也讲不出如此精彩绝伦的故事!”

秋祖德捋着胡须,淡淡笑道。

“这老樊,竟是个银样镴枪头。你说他莫不是真有特殊癖好?喜观其妻与他人淫?”

谭纬也呵呵笑了起来,笑到得意处,还不忘回头朝樊功茂瞥了一眼,那眼神像是一根无形的针刺,又在那脊背上留下一道看不见的痕迹。

樊功茂收回目光,加快脚步,朝公堂走去。

身后那压低的笑声还在继续,像是什么东西细细碎碎地啃着他所剩无几的体面,一点一点,慢慢吞尽,连渣都不剩。

他走过甬道时,感觉两侧廊庑下那些躲闪的目光,都像是一根根悬在空中的丝线,轻轻一碰便会断,可每一根都缠在他身上,甩不脱,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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