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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6章 满城童谣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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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 分类:仙侠 | 字数:408.4万字

第1316章 满城童谣

书名:狐祭山河 作者:青铜守夜人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23:12:49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樊功茂起身时,褚氏还在睡。

昨夜那场呕吐后,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替他倒了水、替他擦了脸,然后自己也躺下睡了。

二人之间隔着一掌宽的距离,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

樊功茂洗漱罢,换好衣冠,推门而出时,晨光正从东边的屋脊上漫过来,将天井中的青石板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在廊下立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让那股带着草木清香的晨风灌满胸腔,仿佛要将昨夜那恶心的东西一并吹散。

他刚走到前院,樊全便迎了上来,手中捧着一只信封,面色有些古怪。

樊功茂心头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

他接过那只信函,低头一看——依旧是粗麻纸,依旧没有落款,连封蜡的痕迹都与前日那封如出一辙。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头的麻纸,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那字迹虽然换成了仿宋的字体,却依旧端秀工整,可那字里行间的讥讽与刻薄,却像一记闷拳,狠狠砸在他心口上。

信上写着——

昨日之书,想已过目。

然愚以为,大人犹自蒙在鼓中,未识其全貌。

试想尊夫人姿容秾丽,风韵犹存,而大人年近半百,精力日衰,床笫之间,自难餍其欲壑。

故夫人先寻武生,后觅画师,一而再,再而三,水性杨花,人尽可夫。

宋生年轻体健,周生温存有致,皆足以补大人之所不足。

以他人之力,充己之职,此非大度而何?

杭州城中,窃窃者皆谓大人胸襟之广,非寻常男子可及。

盖‘绿帽’之称,非贬也,彰大人成人之美之德也。

然则大人自当惜福,莫负夫人一番苦心。

路人乙顿首

樊功茂读罢,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如雷。

他只能站在那里,青筋暴起,嘴唇微微哆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绿帽”、“成人之美”、“自当惜福”——

那些字眼像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地扎进他心窝里,又像是有人当着他的面,将那顶他极力想要忽略、极力想要压下的绿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了他头上,还用力拍了拍,生怕它掉下来。

“老爷?”樊全小心翼翼地问,“信上……”

“无事!备轿,去府衙。”樊功茂打断他,仿佛那些羞辱,都不过是一场已经散去的梦。

可他那攥在袖中的手指,直到坐进轿中,依然在微微发抖。

柳荫深处,两道人影正远远望向那缓缓向府衙移动的轿子。

胡四海双手抱臂,嘴角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侧过头来,朝身旁的曹文墨低声道:

“文墨,真有你的,你瞧那樊老爷方才走路的模样——”

“那张脸白得跟纸似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好几次险些被青石板的缝隙绊着。”

“啧啧啧,堂堂一个杭州府的推官,站都站不稳了。”

曹文墨捋了捋唇上那两撇不算浓密的短须,声音不紧不慢:

“大当家说得是,这两封书信,虽说不上有什么刀锋剑刃的杀伤力,可它刺的是人心最软、最痒、最见不得光的那一处。”

“樊功茂这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二十余年,刀山火海都见过,可他最怕的,不是外头的刀子,是他自己心里头那根刺。”

“这两封信,便是替他拔开那根刺的皮肉,让他自己看见里头那滩脓。”

胡四海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

他拍了拍身旁那棵老柳树的树干,感慨道:“文墨,你这脑子,真不是白长的。先是童谣,后是书信,软的硬的、明的暗的,全叫你一个人给算计进去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好奇,“那童谣的事,办得如何了?”

曹文墨转过身来,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三当家亲自去找的徐娘子。”

“大当家您也知道,徐娘子这个人,旁的或许不行,可论起散播消息、搅浑水,那可是一等一的好手,她收了银子,二话没说便应下了。”

“听说她这回找的不是那些粗手粗脚的汉子,而是找了七八个窑子里的姐儿,每人发了一包麦芽糖,让她们去街巷里找那些玩耍的孩童。”

“孩子们见了糖,哪里还管什么童谣不童谣,只要背得出来,便有糖吃。”

“那些姐儿生得面善,说话软和,小孩子见了也不怕,一传十十传百。”

“不过两日的工夫,那几句顺口溜便传遍了盐桥、菜市桥、涌金门一带。”

“茶楼里、码头上、菜市里,连挑着担子的货郎都能哼两句。”

胡四海听罢,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摇头叹道:“妙!当真是妙!”

“那些窑姐儿总比凶神恶煞的打手好办事,小孩子见了她们也不怕,当真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换做咱们手底下那些兄弟,一个个五大三粗的,往街上一站,莫说小孩,连大人见了都绕着走,哪里还传得开什么童谣?”

曹文墨也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得,却又很快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慎的凝重。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大当家,如今童谣已散、书信已送,樊功茂心中那根刺已扎进去,接下来便看他如何应对了。”

“他若沉得住气,兴许还能撑些时日;他若乱了方寸,那便是咱们的机会。”

“林公子那边,想必也在等着这一步棋落定。”

胡四海“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向远处,低声道:“那就等罢。等那姓樊的,自己把自己逼到墙角去。”

童谣散播的法子,确实如曹文墨所说,选得极巧。

徐笑笑接了这桩差事后,倒也上了心。

那些窑姐儿们倒也听话。

她们穿着家常衣裳,不施脂粉,只在鬓边簪一朵素净的桂花,混在街巷中,与寻常妇人并无二致。

她们散在盐桥、菜市桥、清泰门、涌金门一带,专挑那些聚在一处玩耍的孩童下手。

果然如徐笑笑所料,孩子们见了糖,眼睛都直了,纷纷围上来,一人一句地跟着念:

“武生俏,褚娘笑,推官头上戴绿帽。宋郎少,樊郎老,老头哪及后生好……”

有的孩子记不全,便互相提醒,不过半日工夫,便都背得滚瓜烂熟。

不到两日,那童谣便像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杭州城的市井巷陌。

茶楼里说书先生放下醒木喝茶的间隙,邻桌便有人哼上两句;

码头上扛货的苦力歇脚时,一边擦汗一边顺口溜出一句“老头哪及后生好”;

那些挑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口中吆喝的间隙,也要夹带上一两句俏皮话。

到了晚间,汉子灭了灯,搂着自家婆娘,也要凑到耳边低低地哼一句“画完屁股画柳腰”,婆娘啐一口,伸手在他腰上拧一把,那笑声便在黑沉沉的屋子里荡开来。

没有人知道这童谣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人在意它从哪里来。

它像一阵无名的风,从东边吹到西边,从南边吹到北边,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处,就那么自然而然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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