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走了出来。
那人生得不高,身形精瘦,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短褐,腰间别着一柄短刀,乍看与寻常汉人并无二致。
可他那双眼睛却格外锐利,如同鹰隼一般,在樊功茂脸上扫过,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审视与掂量。
他走到樊功茂面前,拱手一礼,操着一口流利的汉话道:“佐藤次郎,见过樊大人。往后请多关照。”
樊功茂连忙还礼,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心中却愈发沉重。
他不知自己究竟踏进了怎样的泥潭,只知道从今往后,怕是再也爬不出来了。
武井镇雄又安排了一桌酒菜,说是为樊功茂接风洗尘。
酒席设在石室西侧一间小厅中,虽在地下,陈设却颇为讲究。
紫檀木的圆桌,四把雕花官帽椅,墙上挂着一幅《日破云涛图》,笔意苍润,竟是名家手笔。
桌上摆着四碟冷盘:酱鸭、熏鱼、糟鸡、油焖笋,皆是杭帮风味;
四碟热菜:清蒸鲈鱼、东坡肉、蟹酿橙、宋嫂鱼羹,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正中是一坛绍兴花雕,泥封已开,酒香浓郁,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樊功茂今日早上在路边摊吃了碗馄饨,中午在面馆吃了碗面,都难以下咽。
他这一日几乎没怎么正经进食,此刻看着满桌佳肴,腹中空鸣,竟生出一股难以抵挡的饥饿来。
他端起酒碗,也顾不上推让,先灌了一大口。
花雕入口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那股子寒意终于散了几分。
武井镇雄陪着他喝了几杯,又夹了几筷子菜,便推说有事要处理,起身离席。
临走前,他朝佐藤次郎使了个眼色,佐藤会意,也起身告辞,只留下樊功茂一人独坐小厅中。
樊功茂正自纳闷,忽听厅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裙裾拂过青砖地面,窸窸窣窣,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脂粉香。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月洞门后转了出来,竟是个三十上下的少妇。
那少妇生得丰腴妖娆,一张鹅蛋脸白净如瓷,眉眼含春,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外罩同色比甲,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一道深深的沟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颤动。
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上坠着珍珠耳坠,腕上戴着一对羊脂玉镯,通身的气派,竟比杭州城里那些官太太还要讲究几分。
“樊大人。”那少妇走到桌边,敛衽一礼,声音娇软如莺,“奴家素琴,今日得见大人,实是三生有幸。”
樊功茂看着她,只觉一股热气从小腹直窜上来,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在杭州府做了几年推官,应酬场上也见过不少女子,可像眼前这位这般风情万种的,却是头一回遇见。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嘴角含笑,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媚态,既不做作,也不轻浮,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他想起家中褚氏,想起她那副强势蛮横的嘴脸,想起她在床榻上那些刻薄的话,心中便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厌烦。
而眼前这位素琴,温柔如水,含情脉脉,让他浑身上下都舒坦起来。
“素琴姑娘。”樊功茂放下酒碗,站起身来,拱手道,“在下樊功茂,杭州府推官。今日得见姑娘,实是……实是……”
他“实是”了半天,也没“实是”出个所以然来,只觉脸上烧得厉害,心跳也快了几分。
素琴见状,掩口轻笑,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石室中回荡。
她走上前来,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按在樊功茂的手背上,温声道:
“樊大人莫要拘束。武井大人吩咐了,让奴家好生伺候大人。大人若不嫌弃,便坐下说话,奴家陪大人喝几杯。”
樊功茂被她这一按,只觉一股温软从手背直窜上来,浑身骨头都酥了半边。
他连忙坐下,素琴便在他身侧落座,身子微微前倾,替他斟了一碗酒,又给自己斟了一碗。
她端起酒碗,与樊功茂轻轻碰了一下,笑吟吟道:“大人,请。”
樊功茂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此刻他只想忘却那些烦心事,忘却那黑衣人,忘却褚氏,忘却那一千两银子的代价。
素琴见他喝得爽快,心中欢喜,又替他斟了一碗,自己也陪着喝了几口。
几碗酒下肚,樊功茂的面色便泛起了红晕,手也不老实了。
他先是借着敬酒的机会,轻轻碰了碰素琴的手背;见她不躲,胆子便大了几分,又装作不胜酒力,身子往她那边歪了歪,肩膀蹭着她的手臂。
素琴非但不避,反而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那饱满的胸脯贴着他的臂膀,隔着薄薄的衣料,温软而清晰。
“大人,您喝多了。”素琴柔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要不要歇一歇?”
樊功茂只觉一股热气直冲顶门,哪里还忍得住?
他猛地伸手揽住素琴的腰肢,将她往怀里一带。
素琴娇呼一声,却并未挣扎,反而顺势倒在他怀中,双手勾住他的脖颈,眼中满是似笑非笑的媚意。
“大人……”素琴吐气如兰,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您要做什么?”
樊功茂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那唇瓣温软甜腻,带着酒香和脂粉的香气,如同蜜糖一般。
素琴“嘤咛”一声,闭上眼睛,任由他亲吻。
他的手也不老实起来,顺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上,探入那件水红色褙子的衣襟,触到一片滑腻温软的肌肤。
素琴浑身一颤,却并未阻止,反而贴得更紧了。
两人就在那张紫檀木圆桌旁,衣衫半解,喘息声混着酒香,在石室中回荡。
素琴的声音时高时低,时而娇啼,时而轻唤,如同猫儿挠心一般,撩得樊功茂愈发狂放。
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二十岁,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什么褚氏,什么黑衣人的债,什么升迁的愁绪,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紧紧搂着素琴,在她身上驰骋,挥汗如雨,酣畅淋漓,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的屈辱与郁闷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
素琴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时而仰面,时而侧身,极尽逢迎之能事,口中软语呢喃,声声入骨,直叫樊功茂欲仙欲死。
不知过了多久,樊功茂终于停了下来。
他伏在素琴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黏糊糊的,可心中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
他抬起头,看着怀中那张因情欲而泛红的面孔,只觉这女人比杭州城里那些装模作样的官太太强了百倍。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又在她唇角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翻过身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素琴也坐起身来,理了理散乱的衣衫,又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嘴角和脖颈,那动作慵懒而优雅,仿佛方才那场酣畅淋漓的云雨不过是午后的一次小憩。
她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又递给樊功茂,笑吟吟道:“大人,可还满意?”
樊功茂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哈哈一笑,那笑声在石室中回荡,带着几分餍足的豪气:“满意,满意!素琴姑娘,你……”他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嘴。
他想起自己方才温存时候说的那些话,那些抱怨褚氏、抱怨舅爷的话,都是在酒后与这女子说的。
她可是武井镇雄的人,那些话若是传到武井耳中,又会如何?
他心中猛地一凛,那股餍足的快感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放下酒碗,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强挤出笑容:“素琴姑娘,天色不早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
素琴也不挽留,只站起身来,替樊功茂整了整衣领,又用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温声道:
“大人慢走。往后若得闲暇,还望大人常来坐坐。奴家这里,随时欢迎大人。”
她说着,又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