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离在前引路。
她将怀中幼蝠裹得更紧了些,怕那些弯弯绕绕的岩壁棱角磕着它。
一行人跟在她身后,七拐八弯,时而侧身挤过窄得只容一肩的裂隙,时而弯腰钻过低矮的岩窟,脚下时而是湿滑的苔石,时而是粗粝的碎砾。
林青云走在她身后两步处,目光始终扫视着前方与两侧的阴影。
忘尘则缀在队伍中段,量天尺横握在手中,尺身上那层淡淡的青光已经收敛到近乎无形,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微芒在黑暗中跳动。
柳如玉紧随忘尘身后,指尖搭在春月剑的剑柄上,呼吸放得极轻。
青梅和青桃走在最后,手一直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后方来路,像是随时防备着什么从暗处扑出来。
殷离在一处岔道口停下,侧耳听了一会儿,随即拐入左侧一条更加逼仄的通道。
那通道低矮得几乎要匍匐前行,两侧岩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石灰岩气息,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臊。
林青云弯腰钻入时,肩背蹭着粗粝的岩面,衣料被磨得沙沙作响。
他心中暗暗数着步子——约莫走了一百二十余步,前方的空间才渐渐开阔起来。
忘尘在钻过那段低矮通道时,忽然伸出左手,在岩壁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片湿滑中夹杂着些许油腻的痕迹。
他将那痕迹凑到鼻端嗅了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将那痕迹在道袍下摆上擦去,继续前行。
殷离在一个转角处忽然驻步,竖起手掌朝身后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众人立刻收住脚步,屏息凝神。
殷离微微侧过头来,嘴唇翕动,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流的摩擦声:“前头……有状况。”
林青云无声无息地挪到她身侧,贴着冰凉的岩壁,侧头往转角外望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缩紧了。
转角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洞室,地面铺着粗粝的碎石和沙土,洞壁上插着几支火把,橘红色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摇曳曳,将满室照得昏黄一片。
洞室中央,两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们——赤着上身,皮肤黝黑,腰间系着粗皮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粗野剽悍的气息——正是鞑子。
而被他们按在地上的,是一个妇人。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像一只被吹胀了的气球,在昏黄的灯火下映出圆润的弧线。
她的衣裳已经被撕得粉碎,零落的布条散了一地,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皮肉和那因妊娠而格外凸显的肚皮。
她的双臂被一个鞑子反拧着按在碎石地上,粗糙的石棱硌进她的皮肉里,渗出一线暗红的血珠。
她的嘴被一块破布死死堵住,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含混的呜咽,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幼兽,徒劳地扭动着身子。
另一个鞑子正蹲在她的胯间,粗壮的手指扯着她残存的衣料,将其彻底撕开。
那一瞬间,妇人赤裸的下身暴露在火把的昏光之下,双股之间因妊娠而肿胀的沟壑,在皮肉翻卷的伤痕中格外刺目。
那鞑子探手入怀,解了腰间的皮绳……
林青云只觉一股怒火从丹田直冲顶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炸开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太初剑的剑柄,几乎要拔剑而出。
可他的理智按住了他的手——贸然出手,会打草惊蛇,殷离先前绕开的那几处守备便白绕了,他们一路潜行至此的苦心也将付诸东流。
他死死咬着牙,额上青筋微微跳动,硬生生将那翻涌的怒意压了回去。
忘尘立在他身后半步处,目光越过林青云的肩头,落在洞室中那幅惨状之上。
他眼睛里的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了一下,沉了下去。
他没有开口,也没有动,只是将量天尺在掌心中无声地转了小半圈,尺身上那缕微芒随之明灭了一瞬,像是被他强行按住了什么即将涌出的东西。
他向来不喜无谓的杀戮,可此刻,他心中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只是比林青云多忍了一息。
柳如玉侧过脸去,不忍再看;
青梅垂下了眼帘,盯着自己脚下的碎石;
青桃的反应最为剧烈。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瞳仁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她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刀柄,浑身绷紧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弓。
林青云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左臂探出,一把揽住青桃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往后一带,右手同时捂住了她的嘴。
手掌触到她嘴唇的瞬间,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急促地喷在他掌心,还能感觉到她牙关紧咬的力道。
可他不敢松手,只是将她又往后拖了半步,让她完全隐入转角阴影之中。
忘尘往左侧平移了半步,将青桃完全挡在身后,那动作不声不响,却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可能发出的任何一丝声响。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林青云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忍住。”
那口型极轻极快,如同水面上一掠而过的蜻蜓,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洞室中的动静还在继续。
那鞑子的喘息声愈来愈重,粗粝的喉音混着含糊的叽里咕噜,像是什么野兽在进食时发出的低吼。
妇人的身子被撞得左右摇摆,隆起的肚皮在碎石地面上蹭出一道道血痕,可她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像是一只被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蝴蝶,在蛛网上徒劳地扑腾着最后一口气。
另一个鞑子脸上挂着那种餍足而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幕。
忘尘闭上了眼。
他闭了约莫三息,再睁开时,眼睛里已恢复了一片澄澈的平静。
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量天尺的尺面,仿佛在借那微凉的触感稳住自己翻涌的心绪。
然后他侧过头,朝柳如玉的方向微微颔首,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等,等他们完事,等他们离去,不要在此刻冲动。
林青云终于松开了捂着青桃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那力道不重不轻,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像是在说:记住今日,莫要辜负这份忍耐。
柳如玉也伸出手来,轻轻握住青桃那只还按在刀柄上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又将她攥紧的拳头拢在自己掌心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像是要将那冰凉而颤抖的指尖暖过来。
殷离立在转角的最前面,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她只是在等,等那两个鞑子完事,等他们离去,等这条通道重新归于沉寂。
那片刻的等待,像被拉长了一般,每一息都如同过了半日。
终于,洞室中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声响和粗重的喘息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殷离微微侧头,用气声说了一句:“走了。”
林青云松开青桃,率先跨过转角。
他的目光扫过洞室——地上散落着碎布和暗红色的血泊,那血已经积了浅浅一洼,在碎石间的低洼处漫开。
妇人蜷缩在墙根下,侧身蜷着,隆起的腹部依旧护在她自己的手臂之间,像是最后一刻还在守护着腹中的什么。
可她的身子已经僵了,不是蜷缩的僵,是彻底松了力气的僵,像一件被随手搁置的旧衣,落在地上便再不会自己动一下。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彻底散了,里头什么也映不出来了。
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有一线暗红的血痕,顺着下颌淌下去。
身下的碎石间,那滩血还在缓缓渗开,被碎石吸进去,又在石面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