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络腮胡鞑子蹲下身来，一手攥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朝着秀才的方向扳过去，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动作轻佻而粗鄙，像是在掂量一件刚买回来的货物。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秀才那张被压得变形的面孔上，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他用生硬而含混的汉话开口，声音沙哑粗噶，带着一股子酒气和腥膻：“喂，你说——你这婆娘，平日里伺候你，可有伺候得这般好？”
秀才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可他的脸被死死摁在桌面上，连一个字都吐不真切。
鞑子见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加欢畅，回过头去，朝身后的同伴叽里咕噜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另一个鞑子走上前来，蹲在秀才另一侧，伸出粗糙的手指，捏住秀才的下巴，将他的脸朝着娘子的方向掰过去，迫使他睁着眼，眼睁睁地看着。
那鞑子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晰如同淬毒的针：“你好好看着，看清楚，你这婆娘，是怎生伺候我们哥几个的。等看完了，你也好学学。”
秀才的眼珠剧烈地颤动起来，他看见妻子被仰面按在地上，脊背贴着冰凉的青砖，双腿被强行掰开。
她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哭喊，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的一只手还死死攥着自己衣襟的碎片，可那碎片早已被扯得不成模样，落在她身旁的地面上。
络腮胡鞑子回头看了秀才一眼，嘴角浮起一个狰狞而餍足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你这婆娘……倒是比村里的那些都更有味儿。”
他故意拖长了“味儿”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秀才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舌尖已经渗出了血，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看着，看着妻子那渐渐散去的挣扎，看着那些粗壮的身影在她身上轮流压覆。
他看见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和反抗，渐渐变成一种空洞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日，那些鞑子终于陆续站起身来，系好裤带，拍了拍身上的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络腮胡鞑子走到秀才面前，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膝弯，走向后院，很快便传来孩子的哭喊声——
尖利、惊恐、撕心裂肺，随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秀才的眼珠猛地转向后院的方向，可他还来不及挣扎，后脑勺便挨了一记沉重的拍击，如同被铁锤砸中。
眼前骤然一黑，耳边的声音如同隔着厚厚的水幕，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整个人软软地瘫了下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秀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堂屋中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陶罐碎了一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灶间，只见他的妻子直挺挺地挂在横梁上，脖颈处勒着一根粗糙的麻绳，面色灰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
她的衣襟早已被撕得粉碎，肩头和胸前满是青紫交错的掐痕和咬痕，下身处更是一片狼藉，浑浊的液体正顺着她的小腿内侧缓缓淌下，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砖地上。
他跪在地上，望着那具躯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
林青云话音落下时，天坑中一时寂静无声。
暮色如同一匹被水浸透了的旧绢，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头顶。
远处山脊上最后一线暗红的余晖正在褪去，像是被人一寸一寸地抽走了。
那几颗疏星在东边的天际已经亮了起来，冷冷地挂在那里，像是在看着，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青梅站在忘尘身后，一直低着头，此刻却抬起手，用袖子飞快地按了一下眼角。
青桃则没那么能忍了，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了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她偷眼看了看林青云，又看了看柳如玉，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低下头去，用指节蹭了一下眼角，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低不可闻。
柳如玉沉默了片刻，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这件事……你从前怎么从未提起过？”
林青云站在天坑边缘，暮色在他身后铺开一片沉沉的暗蓝。
他的侧脸被最后一缕天光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那双清澈如寒星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一种隔着一层薄雾般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块红褐色的碎石，指尖摩挲着那粗糙的断面：
“这种事情，我原本打算一辈子埋在心底的。”
“他不过是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可我每回想起，都觉着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石头。”
“我原想着，等哪一日这块石头被磨平了、磨碎了，再与人说。”
“可这一路走来，石头非但没有磨碎，反倒越来越重了。”
他抬起头来，将那块碎石往天坑底部轻轻一丢，“今日若非与这《赤石纪闻》和那下半卷的事对上，我大约这辈子都不会再提起那个秀才。”
忘尘一直负手立在一旁，听着林青云说话，目光落在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坑底部，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方才因那“鞑子”二字而骤然凝住的瞳孔，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可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一层如同深潭底部的淤泥般的东西。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林青云，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审慎而笃定的分量：
“若那下半卷当真落入了鞑子手中，那些鞑子又确实看到了纸鸢上的字迹，那么——他们未必不知晓这赤石坑的所在。”
他顿了顿，像是要让那句话的分量在众人心中沉一沉。
“而那下半卷上所载的，若真如你所推测的那般，是这陨石坑的详细走向和周边地形，那些鞑子手中，恐怕已经握着一张比咱们更完整的地图了。”
林青云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点头：“那上半卷只粗粗记载了远古时期有陨石坠入新安江中下游一带，并未详述此地具体位置和地形。”
“可那下半卷若真如晚辈推测的那般，详细记载了这陨石坑的走向、出路和周边地貌，那落到鞑子手中，便是天大的祸患。”
柳如玉站在一旁，一直静静地听着二人对话，此刻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若有出路，为何咱们寻了这许久，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林青云转过身来，嘴角浮起一丝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如玉，你可曾想过——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这山川地貌，从来就不是一成不变的。一条溪流改道，便能冲刷出新的河谷；一场山洪暴发，便能填平旧日的沟壑。”
“那书中所载的出路，或许在几十年前确实存在。可历经了这许多年的风雨变迁，河道改了向，山体塌了方……那出路便被掩埋了，成了我们脚下这一片碎石堆积的废墟。”
柳如玉听了这番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十一年前，柳承宗曾提起过，说淳安那边有过一次小规模的地龙翻身。
虽然伤亡不大，但有几家店铺的墙面裂了缝，屋顶也漏了雨，柳承宗特地出门了十几天，说要去看看那边的生意。
林青云点了点头：“正是。”
“地龙翻身在平原上或许只是裂几道墙、塌几间屋，可在这等深山峡谷之中，一条溪流被震断了源头，便可能改道；”
“一块悬石被震松了根基，便可能滚落，将原本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忘尘站在天坑边缘，目光落在那片红褐色的碎石堆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用目光一寸一寸地丈量着那些碎石的厚度和堆积的走向。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语气笃定：“那便找找看。若这矿坑的出路是被山体崩塌掩埋的，那堆碎石的方向和堆积的形态，必定与周围自然风化的岩屑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