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王满堂醒来时,日头已经爬上了窗棂。
酒意虽散了大半,脑子里却还昏沉沉的。
他起身要去找水喝,推开房门时,正看见周接娣背对着他在收拾院子。
周接娣穿着一件薄衫,腰身被一条细布带子束着,弯腰时衣衫绷紧,勾勒出丰腴的曲线。
王满堂只觉一股燥热从小腹窜上来,烧得他口干舌燥,脑子一热,便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从背后猛地扑了上去,一手捂住了她的嘴,一手则搂住了她的腰肢。
周接娣拼命挣扎起来。
可她终究是个妇人,力气哪里抵得过他这个常年在矿上抡铁锤的汉子?
王满堂将她放到在地,膝盖顶住她的腰,叫她动弹不得。
周接娣还在扭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王满堂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你别喊,喊了大家伙都知道。”
“你衣裳若是撕坏了,你男人便知道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况且王金贵那方面不行……七年前,一块石头掉下来,砸在他腿根上,全是血,还是我把他从矿坑里背出来的。”
“他这七年都没碰过你罢?我这也是……替你解解渴。”
王满堂那话说得粗鄙而直白,像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说完便腾出一只手,粗鲁地扯了扯她的衣襟,那藕荷色的薄衫便被拽歪了几分,露出一截白腻的肩头。
周接娣浑身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却又不敢大声挣扎,只死死咬着嘴唇,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字:
“地上……地上脏……”
王满堂闻言,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青砖地,倒是嘿嘿笑了一声:“成,地上脏,那便去床上。”
他说着,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弯下腰去,双臂一抄,竟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周接娣只觉身子一轻,那粗壮的臂膀箍在她腰背间,带着一股子酒气。
她想要推他,可双手刚抵上他的胸口,便被他那粗重的喘息和滚烫的体温烫得缩了回来。
她不敢看他,只将脸偏向一侧,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的房门上,仿佛还在盼着什么人能从那门外走进来,却什么也没有。
王满堂几步便走到床前,将她往榻上一放。
那是王金贵和周接娣的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套上还绣着一对并蒂莲,是周接娣过门那年亲手绣的。
她躺在上面,能闻到被褥间残存的气息——那属于她丈夫的。
她的手抓着床单,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王满堂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急切与贪婪,像是饿极了的野兽闻到了血腥。
他迫不及待地开始解自己的裤腰带,粗声道:“愣着做什么,自个儿脱了。”
周接娣躺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
她的嘴唇哆嗦着,可终究没有说出半个“不”字。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解开衣带,褪下肩头的薄衫,又将那件贴身的肚兜也解了。
她侧过脸去,将半张脸埋进被褥里,沉默地承受着那场不属于她的风雨……
贾长鸣的拳头又攥紧了,林青云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王满堂的目光落在地上,像是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
事后周接娣没有告诉王金贵,也不敢告诉王金贵。
王满堂尝到了甜头,便隔三差五去找她,周接娣也没拒绝。
王金贵三十岁那年——也就是七年前,伤了那处,不能行房。
周接娣守了好几年的空房,心里头苦闷得很。
而王满堂年轻力壮,一来二去,两人便勾搭上了。
王金贵还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林青云静静地听着,面色不动。
“可店里有个老伙计,看出来了,那老东西嘴碎,偷偷告诉了王金贵。”
“王金贵听了,没吵没闹,一句话都没说。”
“反倒隔了两天,他跟周接娣说,矿上有批货要赶,得在山里住三五日。”
“当天下午便收拾了包袱走了。”
王满堂说到此处,顿了一下,“他前脚走,我后脚就去了他家。那几天我也觉着不对劲——他走得也太干脆了,可那时候我被那妇人迷了心窍,哪里还顾得上多想。”
林青云静静地听着,面色不动,可他的手指却在袖中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听出了那话里的意味——王金贵不是没有察觉,而是故意布的局。
王满堂喘了几口气,续道:“那日傍晚,我进了他家的门,周接娣正在灶间做饭。”
“我俩也没多说什么,便进了卧房,脱光了衣服,刚弄了几下,房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王金贵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眼睛里血丝密布,像是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
“他那时候本该在矿上的,可他根本没走。”
“他就在外头等着,等我进了他家的门,等我……等我骑到他婆娘身上。”
王满堂的声音开始发颤了,像是在重新经历那一瞬间的惊骇:
“他提着刀就朝我扑了过来,一句话也不说,一刀劈下来便砍在我的肩头上。”
“我疼得眼前发黑,从床上滚下来,随手抄起墙边一条板凳便朝他砸了过去。”
“他侧了一下,没砸中要害,可那板凳腿正正扫在他太阳穴上,他整个人朝后一仰,后脑磕在桌角上,手里的菜刀也脱了手。”
“我看见他倒在地上,眼睛还瞪着我,可身子已经不动了……”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是怕,是慌,还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举着板凳朝他头上砸了两下。”
“他就再也不动了。”
王满堂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经变得干涩而枯哑,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咽不下去。
他靠在松树上,浑身发抖,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终于浮起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茫然。
贾长鸣站在旁边,听着这番话,脸上的怒意已经渐渐被一种如同沉入深水般的复杂情绪替代了。
他没有再骂,也没有再动手,只是站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像是在与什么东西做着无声的角力。
林青云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那周接娣呢?她做了些什么?”
周接娣跟街坊说王金贵去了矿上,一直没回来。
矿上那地方,出个矿难埋了人也是常事,谁也不会细查。
她拿着铺子里的银子,在城外北郊给王满堂置了一个院子,方便两人厮混,街坊也无从知晓。
三个月后,周接娣公婆提出了要求——
王金贵的弟弟王银贵膝下无子,王家可以把房子和店铺给周接娣,但他们的一对儿女要过继到了王银贵名下,算是替王家延续了香火。
周接娣便顺理成章地守着那铺子,日子过得倒也不差。
贾长鸣站在路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他娘的……王金贵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
林青云没有接话。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沾的尘土,目光落在那条弯弯曲曲延伸向远处的官道上。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看向忘尘。
忘尘正立在路旁那棵老松树下,负手望着远处那片连绵的丘陵,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道长!”林青云开口,“看来这王金贵,也没法替咱们带路了。”
忘尘转过身来,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审慎的笃定:
“人虽没了,可那条线却没有断。王满堂既然是他的矿友,王金贵从前开过的矿山在何处,他多半也去过。况且——那周接娣既然能替他置办院子,想必也知道些王金贵生前的营生。”
他顿了顿,“这条线,还没到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