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后，日光虽不算毒辣，却也晒得黄土路面微微发烫，脚踩上去腾起细碎的尘埃。
路两侧是大片的稻田，稻穗低垂，金黄一片，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细响。
远处是连绵的丘陵，林木蓊郁，将天边的轮廓遮得影影绰绰。
林青云走在前头，步伐依旧不紧不慢，仿佛真的只是出城踏青的过客。
忘尘走在他身侧，步幅均匀而从容。
贾长鸣跟在二人身后，目光不时往身后瞟。
林青云微微侧过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左侧那片渐渐逼近的灌木丛。
那丛灌木密密的，枝叶交叠，在午后的日光下投下一片深沉的暗影。
就在那片暗影的边缘，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两道身影正从一条不起眼的小道上闪了进去，脚步极快，像两条被惊动的蛇，无声无息地钻入了林间。
他们的方向分明是朝前方绕去的，那意图再明显不过——要在前头堵住去路。
林青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又朝右前方扫了一眼。
一片低矮的土坡，坡下的官道在此处拐了一个弯，视野被松林遮去了大半。
若那二人抄近路从林间穿过去，正好可以在拐弯处堵个正着。
他的声音极轻地传了出去，身侧的忘尘能听得真切：“道长，左边林子钻进去两个，绕前头去了。”
忘尘的步幅没有变，甚至连那负手的姿态都纹丝不动。
可他的目光也朝那个方向轻轻一瞥，随即收回来，声音同样低得如同风中一缕若有若无的细丝，却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那便让他们在前头等着。后头两个也该近了。”
林青云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前方，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可他的耳朵已经将身后那两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
那脚步声已从十几丈缩到了七八丈，靴底踩在黄土上的节奏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急切。
贾长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回他甚至能看清身后那两人脸上粗硬的轮廓了。
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不由得压着嗓子道：“公子，后头那两个——”
林青云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如常：“长鸣大哥，等会儿若动起手来，你躲到路边那棵老松后头去。莫要出手。”
贾长鸣一怔，急声道：“公子，某虽武艺不济，可也能——”
“长鸣大哥。”林青云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温和却笃定，“你信我。”
贾长鸣咬了咬牙，终究点了点头，闷声道：“好！听公子的。”
说话间，前方那条转弯处已经近在眼前。
两道身影也加快脚步走上了官道，正正堵在路中央。
当先一人正是那络腮胡汉子的同伙之一，手里攥着一根碗口粗的铁棍，旁边那人则握着一柄短刀。
二人也不说话，只横在路中央，目光冷厉地盯着林青云三人，那姿态仿佛猎人终于将猎物赶进了包围圈，只等收网了。
几乎在同时，身后那两道急促的脚步声猛地加速了。
林青云没有回头，却能感知到那两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脚步沉重而急促，像是两头被放开了锁链的恶犬，终于扑向了等待多时的猎物。
“道长，后头两个交给你。”林青云低声说了一句，脚尖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朝前方掠去！
忘尘没有答话，只在林青云动的那一瞬间，便已经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甚至比林青云还要快上半分，灰色的道袍在转身时翻卷出一道圆润的弧线，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无声无息地朝身后那两道扑来的身影迎了上去。
林青云的身影快得如同一道青灰色的影子，在午后的日光下拉出一道细长的残影。
前方那持铁棍的汉子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面目，便觉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
林青云的双拳几乎同时击出，左拳正中那汉子的胸骨正中，右拳则自下而上斜挑，击在那汉子的左侧肋间。
两声闷响几乎叠在了一处，如同两块巨石同时落地，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那汉子只觉眼前一黑，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塌了下去，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喘不上来。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手中的铁棍“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他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直挺挺地朝后栽倒，闷响一声，便再也不动了。
旁边那持短刀的汉子还在愣神，他方才只看见一道影子从自己面前掠过，随即耳畔传来一声闷响，等他回过神来时，同伴已经仰面倒在了路上，胸口塌了一小块。
他骇然举刀，刀尖直指林青云，可那握刀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林青云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脚步未停，借着方才前冲的势头，身子微微一侧，左腿如铁鞭般横扫而出，脚尖正中那汉子的手腕。
短刀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扎进路边的草丛中。
那汉子惨叫一声，捂着断腕踉跄后退，却还没退两步，林青云的右掌已经拍在了他的肩头。
那力道看似不重，却带着一股浑厚的内劲，如同潮水般涌入那汉子的肩井穴，顺着经脉一路窜下去，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双腿一软，膝盖先着地，随即整个人趴了下去，面朝下栽在尘土中，挣扎了几下却再也爬不起来了。
与此同时，忘尘那边也已经分出了胜负。
他转身迎向那络腮胡汉子和最后那一名同伙时，正好与那络腮胡汉子打了个照面。
那络腮胡汉子显然没想到这个灰袍道士竟敢转身迎上来，手中的柴刀毫不迟疑地劈下，刀风呼啸，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直取忘尘面门！
这一刀又快又狠，若是寻常人挨上了，怕是要被劈开半边脑袋。
可忘尘只是微微侧身，那柴刀便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刀锋几乎贴着那道髻的边缘滑了过去，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削断。
忘尘随即动了。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旋了半圈，右腿如同一道灰色的鞭子，裹着劲风横扫而出，正正扫在那络腮胡汉子的胸口。
那汉子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撞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双脚离地，朝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路边一棵老松的树干上！
“砰”的一声闷响，松树剧烈地颤了一下，针叶簌簌落下，落了那汉子满头满脸。
他滑落在地，捂着胸口，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
最后那名同伙见状，魂飞魄散，转身便跑。
可他只跑了两步，忘尘的身形便已经如鬼魅般欺到了他身后。
忘尘没有出手，只在他后颈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掌，那人便眼前一黑，软软地栽了下去，扑倒在路边的草丛中，再也没有动弹。
前后不过几息的工夫，四人便已经全部倒在了地上。
贾长鸣愣在原地，手里攥着一截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树枝——
小臂粗细，约莫二尺来长，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木茬，显是方才从路边那棵枯树上掰下来的。
他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两个倒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汉子，又看了看林青云和忘尘，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公子……道长……这……这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