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离没有再让他难堪。
她只是那么站了片刻,便退回了半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抚过怀中幼蝠细密的绒毛,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还有一间。”说罢,她转身朝着第三间洞穴的方向走去。
第三间洞穴比前两间都要小,约莫不过一丈半见方,四壁以青砖砌成,砖缝间填着灰白色的石灰浆。
洞穴中没有金银,没有陶坛,只有靠墙处垒着一排青灰色的砖块,码得整整齐齐,如同书架上的书册。
只是每一块都比寻常的书册大了许多,约莫一尺见方,一指来厚,表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打磨过。
林青云走到那排砖块前,弯腰拾起最上面的一块,托在掌心中细看。
砖块入手冰凉,质地细密,像是某种经过特殊烧制的陶土。
他翻过正面,就着火折子的光细细端详——砖面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阴文,笔画繁复,排列整齐,一看便知是某种系统的文字。
可他看了半晌,只认出其中几个字形隐约像是汉字的变体,可整体的排列却全然陌生,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读不出来。
“这……这是什么文字?”林青云抬起头,看向殷离。
殷离走到他身侧,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砖,琥珀色的竖瞳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既熟悉又疏离的感慨:“这些是阴蝠一族的文字。”
“约莫一千五百年前,族中有一位长老,名唤柔波,她聪慧过人,是第一个真正学会人类语言和文字的阴蝠。”
“她花了数十年的光阴,以汉字为根基,又融合了我们阴蝠一族代代相传的图腾和符号,创出了这一套文字。”
“阴蝠一族不能永远靠口耳相传,得有东西留下来,让后人知道我们从何处来、经历过什么。”
林青云目光落在那块砖面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凹陷的笔画,仿佛能从中触摸到那位名为柔波的长老,在漫长岁月中一笔一划刻下这些文字时的心境。
“那这些砖块上写的,都是什么?”林青云问道。
殷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除了柔波长老的亲传弟子,族中没有人能读懂这套文字。”
“柔波长老立下了一条规矩——这套文字,只能传给她的亲传弟子,且弟子也只能收一位传人,必须为女性。”
“她怕这套文字流落到心术不正之人手中,被用来做不该做的事。”
“如今族中能读懂这些文字的,只有月翎长老和她的弟子莣。”
“月翎长老学了一百余年,才算是通晓了大半;莣不过学了十几年,怕是连皮毛都未摸全。”
林青云听了,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惋惜。
他又翻了翻那几块砖,每一块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有的砖面上还刻着细密的线条。
他虽一个字也看不懂,却能感觉到那些笔画之间透出的庄重与分量。
他将那块砖放回原处,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这些文字,暂时用不上。先记着此处的位置,待日后再想法子请人翻译便是。如今当务之急,是先去那祭坛。”
殷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将怀中的幼蝠又拢了拢,转身朝洞穴外走去。
林青云跟在她身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排整齐的砖块,火光在他面上跳跃了一下,随即被他压灭了火折子,将那满室的暗影留在了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甬道,脚下的路渐渐由平整的青砖变成了粗粝的碎石,两侧的岩壁也从规整的人工修凿变回了天然凹凸的钟乳石。
空气里的那股陈年尘土气息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潮湿的凉意,丝丝缕缕地钻入衣袖,贴在皮肉上,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林青云正凝神跟着殷离的脚步,腹中忽然发出一阵不争气的声响。
那声音在空旷的甬道中格外清晰。
他的脚步猛地顿了一顿,面上微微一热。
殷离听见那声音,回过头来,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林公子可是饿了?”
林青云干咳了一声,用手按了按小腹,低声道:“让姑娘见笑了。在下……确实有近两日未曾进食了。你呢,饿不饿?”
殷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歪着头看了他片刻。
火光虽已熄灭,可她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依旧能视物如昼,将林青云那副窘迫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她嘴角那丝笑意又深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林公子,我们阴蝠一族可以一顿吃掉自己一半体重的食物,也能七八日不进食,全看境况而定。你若撑不住了,我这里倒是有现成的。”
她说这话时,微微挺了挺胸,两团饱满的乳峰在黑暗中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了一下。
林青云脑中“嗡”的一声,一阵兵荒马乱。
他猛地别过脸去,连耳朵尖都在发烫,连连摆手,声音又急又慌,舌头都有些不听使唤:
“不可不可!姑娘万万不可!在下……在下还能撑得住!这点饿算不得什么!”
林青云正手足无措地往后退,殷离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往前又走了半步,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光,像是猫儿在逗弄一只惊慌失措的雀鸟。
她微微侧过身去,用左臂稳稳地托住怀中那只幼蝠,右手却抬了起来,动作极慢,仿佛故意要让林青云看清她每一个动作。
她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那殷红的顶端,朝着林青云的方向微微一挤。
一道细细的、乳白色的液线便从那乳头中喷出,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微光,随即落在地面上。
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羞赧,就像是一个农妇在田间挤羊奶一般自然而然。
林青云只觉脑中轰然作响,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沸水,整张脸从面颊一路烧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殷离,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慌,舌头仿佛打了结:
“姑、姑娘!使不得!真的使不得!在下……在下自己还能撑住,千万莫要如此!”
殷离看着林青云那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松开捏着乳头的手指,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林公子脸皮这般薄,倒是我唐突了。”
她转过身去,将怀中的幼蝠又拢了拢,迈步朝前走去,“走吧,你若坚持不住,千万莫要硬撑,与我说便是。不必客气。”
林青云哪里还敢接话?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脚下那片被火光照不到的黑暗,恨不能寻一条地缝钻进去。
他跟在殷离身后,与她保持着足足三步的距离,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要将那满腔的窘迫一同踏进碎石里去。
他在心中默念了三遍《清心诀》,才勉强将那股翻涌的燥热压了下去。
走了一阵,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岔道口,殷离侧耳听了听,随即拐入左侧一条更加逼仄的通道。
通道低矮得几乎要匍匐前行,两侧岩壁上渗着细密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石灰岩气息。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前方传来一阵含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呻吟,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痛苦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