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礼阔动了。
他动的时机恰好卡在忽力台和忽力埭将林青云、忘尘二人缠得最紧的那一刻,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终于瞅准了猎物露出的破绽。
他整个人从裂隙口一侧的岩壁上纵身跃下,身形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如同一只扑击的鹰隼。
他左手还攥着那柄短柄狼牙棒,右手却已经从腰间抽出了一根细长的软鞭——那鞭子通体乌黑,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像是常年浸过什么油膏之物。
乞礼阔脚还没落地,右腕便猛地一抖。
软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缠住了殷离的腰肢。
殷离的体型本就纤细,鞭子缠上去时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随即被乞礼阔手腕一带,整个人便腾空而起,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起来的木偶。
她的身子在半空中翻了个半圈,怀中的幼蝠包袱失了依托,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向下坠去。
柳如玉眼疾手快,左手探出,接住了裹着幼蝠的包袱。
她将包袱紧紧拢在怀中,指尖隔着布料能感受到那幼蝠温热的体温和细密的绒毛,还有那微弱却平稳的心跳。
可她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一道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欺到了近前。
乞礼台——那个一直站在乞礼格身侧、双臂包裹精钢铁甲的汉子——动了。
他没有兵器,拳头和手臂便是他的兵刃。
那精钢护腕上铸着密密麻麻的倒刺,在日光中泛着森冷的寒光,像两截被铁棘裹满了的树桩。
他出手的目标是柳如玉怀中的包袱,右手五指张开,直直探向那只裹着幼蝠的粗布。
指间的铁刺如同猛兽的獠牙,一旦抓实了便要将那包袱连同里面的东西一并撕碎。
青梅和青桃几乎同时动了。
两人一左一右,短刀齐出,刀光交错如同一把被猛然合拢的剪刀,交叉着斩向乞礼台伸出的手臂。
两柄刀同时落在那精钢护腕上,只听“铛铛”两声脆响,火星四溅,如同两块火石相撞迸出的碎焰。
刀锋划过钢甲,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却未能伤及皮肉分毫。
乞礼台没有停步。
他右臂被两刀同时格挡,力道微微一滞,右腿却已经借着前冲的势头腾空而起,一记侧踢如同铁鞭般甩出,直直扫向青梅的肩头。
那速度快得惊人,青梅甚至来不及收刀格挡,便觉左肩一阵剧痛,整个人如同被一柄巨锤砸中,朝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岩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青梅闷哼一声,短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三尺外的碎石堆中,她的面色骤然煞白,右手捂着肩头,疼得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连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忘尘在那一刻分心了。
他的量天尺原本正架着忽力埭那双贴地掠来的弯刀,可他余光瞥见青梅被踢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在地的模样,手中那柄尺便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他心头轻轻扯了一下。
那片刻的分神只有一瞬,却足以让忽力埭抓住机会。
那双弯刀中的一柄从极低的角度斜斜划出,刀刃贴着忘尘的左腿外侧掠过,割破道袍的下摆,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
血珠立刻渗出来,顺着小腿往下淌,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伤得不深,却像一根细针扎在腿上,每次移动都会传来一阵微痛。
乞礼台的右腿刚落地,右拳已经追着青梅的方向砸了过去,拳头上那层精钢护腕在日光中泛着冷厉的寒光,裹着凌厉的拳风,直取青梅的面门。
距离不到二尺,拳风已经刮得青梅面颊生疼,她的肩膀还在剧痛,短刀也已脱手,根本来不及闪避。
眼看着她便要硬生生挨上这一拳,忘尘却已经从那片刻的分神中回过神来,量天尺横掠而出,尺身贴着青梅的耳畔插过,正正架住了乞礼台那一记重拳。
“铛”的一声闷响,尺身与精钢护腕相撞,火花四溅。
乞礼台拳势一滞,被那尺身硬生生阻在了距离青梅面门不到一尺之处。
同一瞬间,柳如玉已经稳稳接住了幼蝠包袱。
她左手怀抱,右手持春月剑,扫向乞礼阔那条尚未收回的软鞭。
“嗤”的一声轻响,鞭身应声而断,断口处的鞭梢在半空中弹跳了一下,随即软软垂下。
殷离被鞭子缠着的身子在半空中失去了牵引,整个人朝地面坠去,“砰”的一声摔在碎石上,肩头磕在一块凸起的岩棱上,疼得她浑身一颤,却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
她挣扎着爬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扶着身旁的岩壁才勉强稳住身形。
乞礼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半截软鞭,又抬眸看向柳如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将断鞭随手丢在地上,像是丢一件已经没用的旧物,随即双手握紧了狼牙棒。
“有意思。”乞礼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品评一件玩物般的惬意。
他没有立刻进攻,只是将狼牙棒在身前缓缓横转,像是在丈量着出手的距离,又像是在享受着猎物被逼到角落时的慌张。
柳如玉没有接他的话。
她将怀中的幼蝠包袱又拢紧了些,右手春月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垂,呼吸平稳如常,只有那微微绷紧的下颌透出她心中并非面上那般从容。
她方才那一剑斩断软鞭时已经用尽全力,此刻右臂的肌肉还在微微发酸,可她不敢露半分疲态。
她知道乞礼阔在等——等她自己露出破绽,等她怀抱的包袱影响她的重心,等她那一口气松懈下来的瞬间。
方才被忘尘架住的乞礼台没有继续追击青梅。
他收回右拳,退后半步,目光冷冷地扫过忘尘和青梅,像是在重新掂量这两个人的分量。
乞礼台忽然动了,右手猛地一挥,三枚铁钉破空而出,呈品字形射向忘尘的胸口和腰腹。
那铁钉极细极长,通体乌黑,钉尾带着细密的倒刺,在日光中几乎看不见轨迹,只有三道极细的寒光一闪而没。
忘尘此刻下盘被忽力埭的弯刀缠得死死的。
忽力埭那双贴地掠来的弯刀如同两只不知疲倦的银蛇,一刀接一刀地扫向他膝弯和足踝,每一次格挡都会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逼得他不得不将重心压得极低,连抬脚的余地都被封死了。
那三枚铁钉射来时,忘尘正好被忽力埭一刀逼得向后撤了半步,脚跟还没站稳,铁钉便已经到了。
他没有时间闪避,也来不及用量天尺去一一格挡,只得抬起左手,五指张开,以掌为盾,硬生生接向那三枚铁钉。
铁钉入肉的那一瞬间,忘尘只觉掌心一凉,随即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从指缝间炸开。
那疼痛不是被利器刺入时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绵密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翻搅着,拉扯着,一下一下地刮着他的指骨。
他低头看去,三枚铁钉齐根没入他左手的手背与指缝之间,钉尾的倒刺已经全部嵌入了皮肉,血珠从钉孔周围渗出来,汇成细流顺着他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