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瀑布后的鸡鸣!无脚的东西
“咯咯咯……”
吴天真举着纱布,愣在半空,胶布粘着他两根手指。
胖子把铁丝往包里一塞,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也不管,只把耳朵竖起来。
第二串咯咯声隔着水帘追上来,一声比一声近,像有人躲在树后头学鸡叫,学得又急又乱。
雨林深处传出一串鸡鸣。声音不大,掺在水声里,却刺耳得发毛。关公千里走单骑,胯下换了二八自行车,就是这么个不伦不类。
胖子眉毛立起来,瞟了潘子一眼,手在裤腿上搓了两把。
潘子被那眼神看得后颈发凉:“你滚。别冲我浪笑抛媚眼,爷不好男色。”
“狗咬吕洞宾。”胖子骂,“胖爷看你挂了彩,寻思抓只野鸡给你补补。也不撒泡尿照照,京都会所一哥,什么阵仗没见过,能看上你?”
潘子懒得接,翻了几个白眼,伤口一扯,倒吸凉气,后半截白眼没翻完。
“要真是野鸡,”吴天真盯着林子,“早让蟒和草蜱子啃绝了。这地方,轮得到咱们?”
胖子嘴唇动了动,那半句抬杠没能出口。
胖子在背包里扒拉绳子铁丝,扒拉两下抬头冲江澄咧嘴:“江爷,这一路大戈壁,嘴里淡出鸟了。待会儿鸡到手,胖爷露一手。潘家园肥王子,这名号您不是不知道。”
江澄被他逗得鼻腔里哼了一声。这号人的厨艺,统共就一样:调火锅蘸料。料碗摆一桌,锅底从来不敢他掌。
可那串咯咯声,江澄知道是什么。那底下埋的不是野味,是一笔还不清的血债。胖子不被那东西顺走,烧香都来不及。
“消停。”他把胖子的手按下去,“饿啃你的压缩饼干。那不是鸡。都把家伙攥手里。”
“什么家伙?”胖子嗓子发干,“鸡还是蛇?”
没人答他。江澄已经在数每个人的位置,从潘子数到闷油瓶,数完了,把阿往自己背后带了半步。
众人齐齐绷紧。江澄从不开这种玩笑。上一次他说“都别动”,石窟顶上的碎石就塌了,砸在离潘子脑袋两步远的地方。
吴天真把急救包甩进胖子怀里,拉链崩开,纱布卷滚进泥里,两个人都没去捡。
器械碰撞的碎响响成一片,然后是各人的呼吸,一截一截地放轻。
“千年前的东西?”吴天真嗓子发干。
“书上画过。”江澄的目光钉在草叶上,“一种比毒蛇还毒的东西。碰上它,先死的连尸首都不全。”
南边的古书管它叫血冠,说它一身毒能化一潭活水,说它认得活物的热气,隔着三十步也辨得出谁在喘。
写书的人把它画在符咒边上,画得很小,笔笔都是躲着画的。
胖子的铁丝从手里掉了,弯腰去捡,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铁丝在他掌心里绕了三圈,绕出一道血印,他自己没觉出来。
潘子把枪丢给胖子,肩膀动不了,嘴没闲着:“这地界处处不对。宁可绕道,也探一探。”
阿脸色白着,手按在胸口:“越往深处走,心跳越乱。说不上来,大凶。”
闷油瓶抬手指了指山岩背后。咯咯声,从那边来。
他指得很慢,指尖在半空停了两息。咯咯声再起,声音与指尖同来同止,像一根线牵着两头。
那张脸还是沉的,眼皮却眯起来,缝里压着一点危险的亮。
“去看?”吴天真问江澄。
江澄点头。众人起身,弓着腰,脚踩着脚窝往前蹭,谁也不说话,只有水声和互相撞在一起的喘息。
水帘近在咫尺,凉沫子一阵一阵扑在脸上。
江澄伸手拨开瀑布,手臂从水墙里穿过去,穿到肘弯,衣袖吃满了水。他停住,回头,竖起两根指头:再靠近两步。
瀑布后面藏着一道石缝。缝隙插进山体,不知多深。矿灯打进去,光柱走不出去,跟扔进墨缸一样。缝口的岩石上挂满湿滑的青苔,一股阴冷的风从里头往外渗,吹得人小腿肚发紧。
那风不带水腥,带一股又干又陈的腐气,像开了几千年没开过的柜门。
阿往后让了半步,鞋底在一块碎石上蹭出脆响。脆响钻进缝里,很久没有回音。
没人往里迈步。探雷的人,不会拿脚底板去试雷。
潘子把胖子拨到靠外一侧,伤肩朝着缝口,枪横在膝上。“我看得见它出来。”
这话出口,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不信。他的眼睛没离开那道黑。
闷油瓶站在缝口,眉头一点点拧紧,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又停住。
“小哥,想起什么了?”吴天真凑近半步。
闷油瓶垂着头。半晌,抬起脸,摇了下。他退回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把里衣浸透了,贴在肩胛上。
江澄盯着那道缝,矿灯的光柱在石壁上一寸寸移过去。
缝隙最深处有一截东西反了一下光,圆的,亮的。移开灯再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咯咯声断了。
缝里的东西察觉了活物,闭了嘴。世界只剩下瀑布的涛声,轰隆,轰隆,砸得人耳膜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
胖子咽口水的声音大得离谱,喉结上下滚了一滚。
吴天真的后腰抵上一块石头,凉意透过湿衣渗进脊椎。他不敢挪,连呼吸都改成用嘴。
江澄横掌一压:撤。
众人倒退。鞋跟碾着湿石,一寸一寸往外挪,谁也不敢转身。
一抹猩红撕开瀑布。
水花跟着那道红泼出来,砸在众人脸上,谁也没躲。
等看清水帘被撕开的口子正一寸寸合拢,才明白那东西是从水底下穿过来的,水里没留下它一丝影子。
吴天真眼前一花,那东西已经落在十几步外的草丛里。藤蔓错着遮上来,看不见全形,只看得见一个立着的轮廓。
站着的。
没有手脚的站法,像一根插进土里的红签子,朝着他们。
后脖颈的汗毛齐齐立起来。胖子腿肚子转了筋,坐倒在泥里,短刀横在胸前,刀锋抖出一线银影。
江澄没有抬手。他把矿灯朝那团藤蔓递过去半寸。
光从叶缝里漏进去,先照见的,是两只并排立在泥草里的、蛇腹上浅红色的鳞片。
没有脚。
江澄弯腰捡起几枚石子,腕子一抖。
石子抽断藤蔓,一条条甩开。
草丛里的东西露了形。
胖子和吴天真的凉气一起倒进口腔,人钉在原地,两三秒没缓过来。阿捂住了嘴,一个字没敢出。
手腕粗的一条蛇。浑身赤红,红得像刚从血缸里捞出来蘸干,鳞片薄得透光。三角蛇头尖得能戳破纸,信子一吐一吐,探着空气里的味儿。
蛇头顶上,顶着一只鲜红的鸡冠。
它就那么直挺挺立着,脑袋昂到与人平齐,眼珠不大,凶光却凝成一线,逐个扫过众人的脸,最后停在阿露出的那截脖颈上。
信子舔过空气,舔到阿那一线湿气,鸡冠上的血色浓了一层,红得发黑,像一块浸饱了血的海绵。
吴天真脑袋发昏,喉咙里挤出一句:“野鸡脖子……这鬼东西,怎么是站着的?”
“别喘。”江澄的声音压到只有几个人听得见,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它认热气。”
整片溪谷里,七八个人的呼吸,一齐掐住。
它颈子一缩,鸡冠往下压了半寸。
那是扑击前的上弦。